第十一章薛家动向
听到林之孝家的话,王熙凤执笔的手微微一顿,墨点在账册上晕开一小团墨迹。
薛家要盘铺子自己做买卖?
这倒是与前世不同。前世薛家寄居贾府,虽有皇商名头,但薛蟠不成器,家计主要靠那点老底子和贾府照拂维持,并未见他们有多大动作。如今这般,是薛宝钗的主意,还是薛姨妈被那不成器的儿子逼得没法子了?
她不动声色地放下笔,看向林之孝家的:“可知姨太太看中的是哪几处铺面?打算做什么营生?”
林之孝家的忙回道:“具体哪几处还不清楚,只恍惚听薛家伙计提起,像是在打听南城和东市口的铺面,似是……想做绸缎或是南货生意。”她顿了顿,补充道,“奴才想着,薛家是皇商,做这些倒也是本行。”
王熙凤微微颔首,心中念头飞转。薛家若真自立门户做起买卖,无论成败,对贾府而言,意味都不同了。成了,薛家便多一分底气,那“金玉良缘”之说恐怕更要甚嚣尘上;败了,少不得更要紧紧依附贾府,尤其是倚仗王夫人。
这对她王熙凤而言,并非好事。薛家与王夫人利益捆绑越深,她这个同样出自王家、却试图独立的琏二奶奶,处境便越发微妙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王熙凤语气平淡,“你留心着,若再有确切消息,及时来回我。此事暂且不要外传。”
“是,二奶奶。”林之孝家的应声退下。
平儿上前,一边收拾桌案,一边低声道:“奶奶,薛家若是自己做买卖,岂不是……”
“岂不是什么?”王熙凤抬眼,唇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,“岂不是更显得他们有心长居于此,而非客居?岂不是更显得宝姑娘贤惠能干,堪为宗妇?”
平儿默然。
王熙凤站起身,走到窗边,看着庭院里几只雀鸟啄食,目光幽深:“我那好姑母,怕是乐见其成呢。薛家越显实力,她抬举宝姑娘便越有底气。”
“那咱们……”平儿有些忧心。
“咱们?”王熙凤转过身,眼神已恢复清明锐利,“咱们该做什么还做什么。他薛家做他的买卖,我王熙凤管我的家业。井水不犯河水便罢,若真要伸过界来……”
她没说下去,但平儿从她眼中看到了一丝寒芒。
“对了,”王熙凤似想起什么,“前儿让你留意着,可有南边来的可靠商队或信客,打听得如何了?”
平儿忙道:“正要说与奶奶知道。前门大街‘福隆号’的少东家,前日从广州府回来了,带了不少洋货,听说在京中颇受欢迎。那少东家与咱们王家旧铺的一位老掌柜有些交情,倒是可以试着接触。”
王熙凤沉吟片刻:“找个稳妥的机会,让那老掌柜递个话,就说我有些闲钱,想寻个稳妥的生财门路,若他有好货,或是有什么新奇稳妥的生意,可以拿来我瞧瞧。记住,务必隐秘,尤其不能叫府里和那边府里知道。”她指了指王夫人院子的方向。
“奴婢明白。”平儿郑重应下。
王熙凤知道,与薛家可能带来的潜在威胁相比,壮大自身才是根本。她必须赶在贾府这艘船彻底沉没前,为自己,也为巧姐儿……想到那个前世被卖入火坑的可怜女儿,她心头一痛,眼神愈发坚定。
她不仅要守住嫁妆,更要让这些死钱变成活钱,生出更多的钱来。唯有足够的财力,才是她将来安身立命、甚至扭转局面的最大依仗。
薛家的动向,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,虽未掀起巨浪,却让王熙凤更加清醒地认识到,这府里的明争暗斗,从未停歇,而她,已身处漩涡中心,退无可退。
接下来的几日,王熙凤一面不动声色地继续打理府务,将几处原本油水丰厚却管理混乱的差事重新整顿,该换人的换人,该立规矩的立规矩,将权力进一步收拢;一面则通过平儿和外面的心腹,悄悄关注着薛家的动静和南方海运的消息。
这日午后,她正翻看着平儿悄悄弄来的几样洋货样品——一匹色泽鲜艳的西洋布,一小盒精巧的玻璃瓶,还有几样新奇香料,外头小丫头忽又禀报:“二奶奶,老太太屋里的琥珀姐姐来了,说史大姑娘来了,老太太让各位奶奶姑娘们都过去热闹热闹呢。”
史湘云来了?
王熙凤眉梢微挑,这位心直口快、英豪阔大的史大姑娘,倒是这府里难得的一片赤诚。她收敛心神,将洋货样品收起,脸上已换上得体的笑容。
“知道了,我这就过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