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二章年关琐碎，凤姐立威
王熙凤雷厉风行的命令下达后，荣国府内外顿时掀起一阵不小的波澜。那些平日里惯会拖延、揩油的庄头、铺面管事，见这位二奶奶动了真格，不似往日王夫人管家时那般好说话，个个心惊胆战，再不敢怠慢，纷纷加紧催收租银、结算账目，不过七八日工夫，往年总要拖到腊月二十以后的款项，竟破天荒地在大寒之前便收缴了七七八八，虽比往年账面略少些，但在王熙凤预期之内，已是难得。
银子陆续入库，王熙凤亲自盯着账房登记造册，又命人将往年积欠的一些旧账，能清的也清了一些，府中财政一时竟显得宽裕了些。下人们见这位奶奶手段厉害，说一不二，那些原本存着小心思、或是仗着有些体面想要额外多求赏赐的，也都歇了心思，不敢再多言。
然而，树欲静而风不止。这日，王熙凤正与平儿核对年下各房分派的年货、赏银份额，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哭闹之声。
“怎么回事？”王熙凤蹙眉问道。
一个小丫头忙跑出去看，片刻后回来，脸色古怪地道：“回二奶奶，是……是赵姨娘屋里的彩霞，和太太屋里的玉钏儿吵起来了，还……还动了手，现下在院子里扭打呢，谁也拉不开。”
赵姨娘？王夫人屋里的？王熙凤眼中寒光一闪。这起子人，平日里便不对付，如今竟敢在她管事的时候闹到院子里来，真当她是泥塑木雕不成！
“把她们两个都给我带进来！”王熙凤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一股慑人的寒意。
不多时，彩霞和玉钏儿被几个婆子拉扯着进了屋。两人皆是鬓发散乱，衣衫不整，彩霞脸上带着几道血痕，玉钏儿则哭得眼睛红肿，还在不住挣扎。
“跪下！”王熙凤一拍桌子。
两人吓得一哆嗦，噗通跪倒在地。
“说！为何在院子里厮打？还有没有规矩了！”王熙凤目光如刀，扫过两人。
彩霞抢先哭诉道：“二奶奶明鉴！是玉钏儿先欺人太甚！她仗着是太太屋里的人，抢了分给我们姨娘的份例绸缎，奴婢去理论，她不但不还，还出口辱骂我们姨娘，奴婢气不过才……”
“你胡说！”玉钏儿尖声反驳，“那绸缎本就是按例该给太太屋里的，是你们想多占便宜！你还敢动手打我！”
“分明是你先推我的！”
“是你先骂人！”
两人竟又当着王熙凤的面争执起来。
“够了！”王熙凤厉声喝道，震得两人俱是一颤，不敢再言。她冷冷地看着她们，心中明镜似的。什么绸缎份例，不过是借口，根子还在赵姨娘与王夫人长久以来的龃龉上，这两个丫头不过是替主子出头，却忘了自己的身份！
“我不管你们谁先动的手，谁先骂的人！”王熙凤语气冰寒，“在主子院子里公然厮打，便是天大的错！眼里还有没有家法？还有没有我这个管家奶奶？”
她顿了顿，目光转向彩霞：“彩霞，你虽是赵姨娘屋里的人，但主子们的事，岂是你能掺和的？动手打人，更是罪加一等！来人，拖出去，重打二十板子，革三个月月钱，撵去浆洗房做粗活！”
彩霞一听，顿时瘫软在地，哭喊着求饶，却被两个粗壮婆子毫不留情地拖了出去。
王熙凤又看向面如土色的玉钏儿：“玉钏儿，你仗着是太太屋里的人，便敢欺凌他人，挑起事端，同样可恶！念在你是初犯，拖出去，打十板子，革两个月月钱！若再敢生事，一并撵出去！”
玉钏儿也吓得哭了起来，被婆子拉了出去。
院子里很快传来板子落在皮肉上的闷响和丫鬟凄厉的哭喊声，屋内外伺候的丫鬟婆子个个噤若寒蝉，大气不敢出。
王熙凤端坐椅上，面沉如水。她处置这两个丫头，既是立威，也是敲山震虎，做给赵姨娘和王夫人看。她不管她们背后有什么恩怨，但在她管事期间，谁也别想把府里搅得乌烟瘴气！
果然，消息很快传开。赵姨娘在自己屋里气得摔了一套茶具，却不敢去找王熙凤理论。王夫人听闻后，也只是捻着佛珠，淡淡对金钏儿道：“凤丫头如今越发有主张了。”便不再多言。
经此一事，府中下人更加凛然，知道这位琏二奶奶手段厉害，赏罚分明，绝不姑息，再无人敢轻易触犯规矩。
处理完这桩突发事务，王熙凤只觉得心力交瘁。这深宅内院，看似锦绣堆叠，实则处处陷阱，步步惊心。她揉了揉眉心，对平儿道：“去把前儿庄子上送来的那篓子冬笋，给林姑娘送去一半，再添两罐子上用的蜂蜜。告诉她，这蜂蜜润肺最好，让她每日用温水冲着喝。”
平儿应下，又道：“奶奶也歇歇吧，忙了大半日了。”
王熙凤摇摇头：“年关事多，哪里歇得住。”她拿起方才核对了一半的清单，继续看了起来。
窗外，天色渐暗，又飘起了细碎的雪花。荣国府内灯火次第亮起，勾勒出亭台楼阁的轮廓，静谧中透着一丝年节将近的忙碌与压抑。
梨香院内，薛宝钗正坐在灯下做针线，听着莺儿低声说着方才院子里处置丫鬟的事。她手中针线不停，神色平静，只淡淡说了一句：“琏二嫂子治家，果然严明。”便不再多言，心中却对王熙凤的决断与手段，有了更深一层的认识。
而王熙凤，在烛光下继续核对着账目，心中盘算的，却早已超出了这一府一院的范畴。她想起了暗中运转的织坊和田庄，想起了银楼里那笔存款，想起了李荣前日递来的消息，说有一批南洋来的珍珠，成色极好，若能吃下，利润可观……
这四方天地，困不住她重生的灵魂。她所要的，远比这眼前琐碎，要广阔得多。只是，每一步，都需走得稳，走得准。这年关的忙碌与立威，不过是她漫长征程中的一个小小插曲罢了。真正的风浪，还在后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