嬴政的呼吸粗重如拉风箱。
那股难以言喻的激流,自尾椎骨扶摇直上,在他的天灵盖内轰然炸开,激得他四肢百骸都泛起一阵战栗。
他伸出手,指尖微微颤抖着,触碰着那块静静躺在木模残骸中的灰色“神石”。
冰冷、坚硬。
一种前所未见的质感,通过指尖的神经,清晰无比地传递到他的大脑中枢。
这,就是水泥。
这,就是钟枫口中,能够支撑起整个帝国未来的基石!
他看到的,不再是一块平平无奇的石头。
他看到了,一条条坚固宽阔的驰道,无视山川之险,无惧风雨侵蚀,如同一条条强壮的巨龙,将帝国的意志,烙印在九州四海的每一寸土地之上!
他看到了,无数满载着丝绸、食盐、铁器、财富的商队,在这些巨龙的脊背上川流不息,将整个天下的财富,源源不断地汇入咸阳!
这哪里是水泥?
这分明是点石成金的神术!是铸就万世基业的不朽之方!
“好!”
嬴政猛地收回手,紧紧攥成拳,胸膛剧烈起伏。
“好一个‘以路生财’!”
他双目灼灼,盯着钟枫,声音因极致的激荡而带上了一丝嘶哑,却充满了君临天下的霸气。
“此策若成,我大秦财政之困,可一朝而解!”
国库空虚,是他心中最大的一根刺。北伐匈奴,南征百越,修长城,定灵渠,哪一样不是吞金巨兽?如今,他终于看到了彻底解决这个困境的曙光!
钟枫看着父皇那几乎要燃烧起来的眼神,却只是平静地摇了摇头。
他唇角噙着一抹从容的微笑,那笑容里,藏着比水泥驰道更为宏大的图景。
“父皇,这只是第一步。”
“驰道之利,不仅在于收税,更在于……”
钟枫微微一顿,吐出了四个让嬴政心神再次一凝的字。
“以商养战!”
“以商养战?”
嬴政目光陡然锐利,仿佛要刺穿钟枫的内心,看透他所有谋划。
“然也。”
钟枫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深邃,仿佛蕴藏着一片星空。他抬起手,没有指向那坚硬的水泥,而是遥遥指向了广袤的北方。
那个方向,是阴山,是草原,是大秦延续了数百年的心腹大患——匈奴。
“匈奴之所以屡屡犯边,其根源何在?”
他没有等嬴政回答,便自问自答。
“非为其性本恶,而在其地贫瘠。”
“草原之上,除了牛羊皮毛,一无所有。他们缺盐,活不下去;他们缺铁,无法打造精良的武器和工具;他们缺粮,无法度过漫长的寒冬;他们缺布,无法抵御刺骨的寒风……”
“每逢冬日,暴雪降临,牛羊成批冻毙,牧民饥寒交迫。除了纵马南下,劫掠我大秦的子民,他们别无生路。”
这一番话,让嬴政陷入了沉思。他当然知道这些,但从未有人像钟枫这样,将问题剖析得如此赤裸,如此直指核心。
“我等与其耗费天文数字般的军资,在长城沿线被动防御,为何不……”
钟枫的声音陡然一转,带上了一股锋锐无匹的杀伐之气。
“主动出击?”
“主动出击?”始皇帝眉头猛地一挑。
这个念头在他脑中盘旋了不是一天两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