咸阳城思想界的滔天巨浪,余波甚至拍打到了神工侯府的门前。
络绎不绝的访客,几乎要将那高大的门槛生生踏断。儒生、法吏、游士、说客……一张张或恭敬、或探寻、或不甘的面孔,在门房前汇聚成一条拥堵的河流。
钟枫深知,这种一对一的辩论,效率低到了极致。
言语的交锋,精妙固然精妙,却容易陷入无休止的细节纠缠。他说的口干舌燥,对方听得云山雾罩,终究只是小范围的征服。
他需要的,不是一条条涓涓细流的汇入。
而是一场足以改变河道的滔天巨浪。
一个舞台。
一个能让他一锤定音,将自己的思想,彻底烙印在整个时代心头的舞台。
于是,一封奏折,经由特殊渠道,被送到了始皇帝的案头。
他要借章台宫旧址,召开一场论法大会。
消息一出,咸阳沸腾。
这不再是学者间的私下拜访,而是神工侯,这位新晋的帝国思想巨擘,向整个天下发出的战书,或者说,请柬。
大会当日。
曾经见证了秦国崛起的章台宫,虽已显出几分颓败,但那宏伟的基座与开阔的格局,依旧昭示着昔日的辉煌。
此刻,这片废墟之上,人头攒动,黑压压的一片,延绵至视线的尽头。
数以千计的身影,汇聚于此。他们是诸子百家在秦的代表,是朝堂之上的三公九卿,是心系国运的士人,是手握财富的商贾。每一个人,都是这个帝国某个领域的精英。
他们的目光,此刻都聚焦于一点。
高台之上。
钟枫一袭黑衣,衣袂在风中微微拂动。他独自站立,面对着台下上千道或审视、或期待、或敌视的目光,神情平静,眼眸深邃。
那份自信,不是源于口舌之利,而是源于对整个棋局的绝对掌控。
他没有给予任何人发问的机会,没有留出丝毫自由辩论的缝隙。
他要用自己的节奏,主导这场思想的交响。
“今日,不分儒、法、道、墨,只论国之利弊!”
声音透过内力加持,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。简洁,有力,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。
全场瞬间的嘈杂,被这句话斩断,陷入一片死寂。
“凡有益于我大秦万世基业者,皆可入法!”
话音未落,钟枫已然动手。
他没有空谈理论,而是直接抛出了自己早已拟定好的《秦法革新刍议》草案。
他高高举起第一卷沉重的竹简,那动作,带着一种宣告的仪式感。
“其一,民法之修订!”
他的声音在章台宫上空回荡。
“民法之本,在于教化!当采纳儒家‘仁、义、礼、智、信’之核心,以孝悌为先,以诚信为本!”
台下,一片儒生打扮的学者群体,瞬间僵直了身体。他们下意识地握紧了袖中的拳头,准备随时起身驳斥。
然而,钟枫接下来的话,却让他们所有的准备都卡在了喉咙里。
“凡赡养父母、和睦乡里者,当予以官府表彰,减免部分徭役!凡背信弃义、欺诈乡民者,当加重处罚,录入档案,其子孙三代不得为吏!”
“以律法为骨,以教化为翼,引导民风向善!”
那群儒生们集体愣住了。
为首的一名老儒,昨日还在侯府中被驳斥得体无完肤,此刻他张着嘴,浑浊的眼球里写满了难以置信。
他看到了什么?
神工侯,这个看似离经叛道的年轻人,竟然将他们儒家最核心的理念,放在了新法的首位!并且,是用律法的强制力,去推行儒家的道德标准!
这……这简直比他们自己设想的,还要彻底,还要有力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