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。
神工侯府的书房内，烛火静静燃烧，将一室书卷染上温暖的橘黄。
钟枫端坐于主位，指尖轻叩着温热的茶盏，目光平静地落在眼前两位不速之客身上。
亲卫禀报时神色古怪，说她们“气质超然”。
此刻一见，方知此言不虚。
来者是两名女子，立在书房中央，却仿佛与这方空间格格不入。她们并未像白日里那些百家代表一样循礼拜访，而是选择了万籁俱寂的深夜，如两道幽魂，悄然无声地出现在府门之外。
她们的到来，没有惊动府上任何一处岗哨。
左侧的女子，身着一袭紫色长裙，身形高挑婀-娜。最引人注目的，是她脸上那层朦胧的轻纱，遮蔽了容颜，只露出一双深邃不见底的眼眸。那双眼睛里没有情绪，只有一片冰冷的虚空，仿佛能将人的心神都吸摄进去。
她浑身散发的气息，神秘，高渺，如九天之上的星辰，遥远而不可捉摸。
阴阳家，右护法，月神。
另一名女子则妖异得多。她身穿赤色劲装，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，裸露在外的肌肤上纹着诡异的符印。她双手戴着黑色手套，指甲却涂着血一般的猩红，整个人散发着一股危险而致命的魅惑力。
阴阳家，五大长老之一，大司命。
钟枫的视线在她们身上一扫而过，心中便有了计较。
“不知二位深夜到访，有何见教？”
他呷了口茶，滚烫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，驱散了今日在章台宫积攒的一丝疲惫。他的声音很淡，听不出喜怒。
月神并未理会旁边的空位，她没有落座的打算。
她那被轻纱遮挡的眼眸，此刻正一瞬不瞬地锁定着钟枫，那道目光不带任何感情，却有着解剖般的穿透力。
“神工侯，我们并非前来论法。”
她的声音响起，空灵，冰冷，像是冬日里冰封的湖面碎裂时发出的脆响。
“而是前来问罪。”
问罪？
钟枫端然不动的身形有了一个微不可察的停顿，他抬起眼帘，眉头轻轻一挑。
“然也！”
月神的声音陡然拔高，字字句句都变得锐利起来，不再空灵，而是充满了审判的意味。
“你可知，自你于咸阳声名鹊起，尤其是今日于章台宫提出变法，欲要重塑天下秩序之后，咸阳上空的星象，已然陷入了一片混沌！”
“帝星黯淡，百官星位移转，七杀、破军、贪狼三星大放异光，轨迹紊乱，不可测度！天机被一股蛮横之力彻底蒙蔽，命运的长河因你一人的出现，悍然改道！”
她的语气越来越激动，声音里蕴含的寒意也越来越重。
“我阴阳家耗费数百年光阴，观测星辰运转，推演天机变化，所积累的一切，在你面前，已尽数失效！”
话音未落，她向前踏出一步。
轰！
一股无形的、磅礴的精神威压，瞬间从她身上爆发，化作滔天巨浪，朝着钟枫当头压下！
书房内的烛火猛地一滞，火苗被压成了一片薄薄的焰光，几乎要熄灭。空气变得粘稠，沉重，仿佛灌满了铅汞，挤压着人的骨骼与脏腑。
大司命站在一旁，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冷笑，她周身开始弥漫出妖异的赤色光芒，那光芒扭曲不定，带着死亡与凋零的气息，仿佛随时准备扑上来，将眼前的男人撕成碎片。
月神那冰冷的质问，还在书房内回荡。
“你，究竟是何人？”
“你这般肆意扰乱天下命运，可知会给这方天地，带来何等不可预测的灾祸！”
她盯着钟枫，一字一顿地吐出最终的定义。
“你，是一个巨大的‘变数’！”
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精神冲击与雷霆质问，钟枫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。
他甚至没有去抵御那股威压，任由那股力量冲刷着自己的身体。
他的心中一片了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