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圆明没有直接回答,一丝极度的“疲惫”和更深沉的“痛楚”,从他眼底掠过。他再次垂下眼帘,视线仿佛穿透了冰冷的合金地板,坠入那幽暗、扭曲、埋葬了过往的深渊。
“三代墟……”他低哑的声音,开始了叙述,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,那是他在极端恐怖下,锤炼出的本能,“不是三个朝代遗址的堆叠……是壳。一层套一层,像……腐烂的茧。夏在最外,商居中,周……在最里。每一层壳,都裹着上一个时代,留下的……不甘和怨毒。”
回忆的碎片,裹挟着冰冷“粘稠”的黑暗气息,在北辰冰冷的注视下,在“符箓”与“科技”交织的囚牢中,缓缓铺开。
……
阴冷刺骨的风,带着地底深处,特有的、混合着铜锈、腐朽有机物,和某种难以形容的腥甜气味,如同无数冰冷滑腻的舌头,舔舐着裸露的皮肤。
空气沉重得,如同凝固的水银,每一次呼吸,都牵扯着肺腑,带着撕裂般的疼痛。
张圆明孤身一人,站在一片巨大的地下空间边缘。头顶是望不到尽头的、仿佛随时会压下来的黑色穹顶。
脚下,是纵横交错的、深不见底的巨大裂谷,如同大地上狰狞的伤口。
裂谷之间,是仅容一人通过的、由巨大得,超乎想象的青铜锁链,和刻满诡异符文的黑色石梁,构成的险峻通路。石梁表面,布满湿滑的苔藓,和暗红色的、仿佛干涸血迹的斑驳裂痕。
这里就是“三代墟”的核心——一个时空,被上古神力,或诅咒强行扭曲、压缩、叠压形成的禁忌之地。夏、商、周三个王朝最核心、最黑暗的秘密,连同那些早已被遗忘的、属于更古老纪元的恐怖存在,都被深埋于此。
他身上的紫袍,早已不复在山门时的整洁,沾满了尘土和不知名的污迹,几处破损处,露出内衬。
但他站得笔直,左手紧握古朴的天师剑,剑尖斜指下方,翻涌的黑暗雾气,右手五指间,夹着三张色泽暗金、朱砂符文:流淌着微弱毫光的符箓。
腰间的三清铃,被一层薄薄的青色光晕包裹,隔绝着此地无处不在、足以侵蚀魂魄的阴煞邪气。
量天尺,悬在身侧,尺身微微震动,不断校正着,因空间扭曲,而变得混乱不堪的方位。
他脸上没有任何恐惧,只有一种,近乎机器般的专注和冷静,目光锐利地扫视着,前方的险恶通路。父亲张道真留下的残破笔记内容,在脑海中飞速掠过:“……非铜非石,其色如渊,其声如泣……锁链为桥,万魂哀嚎……心守玄珠,步踏星罡……”
他深吸一口气,那混杂着死亡,与远古气息的空气,涌入肺腑,却仿佛给他注入了某种力量。左脚踏出,精准地落在前方一道粗如儿臂、布满诡异凹痕的青铜锁链之上,落脚无声无影。
同时,右手一张“符箓”无声燃起,化作一团柔和的、仅能照亮脚下,尺许范围的金色光晕,悬浮在他身侧。这光芒虽然微弱,却奇异地驱散了周围黑暗中,无数蠢蠢欲动的、窥视的恶意视线。
罡步踏出,身形如一片,在狂风中飘摇,却又始终不离轨迹的落叶,在那些湿滑、狭窄、下方即是万丈深渊的“锁链”与“石梁”上,疾速穿行。
天师剑偶尔闪电般刺出,剑身雷纹微亮,将黑暗中,无声无息扑来的、由浓郁阴煞之气,凝聚成的无形怨灵撕碎,发出“滋滋”的消融声。
空间,在这里是混乱的。
前一刻,还在商代那种狞厉诡谲、布满饕餮纹的巨大石柱残骸之间跳跃,下一刻,视野陡然开阔,脚下“石梁”竟变成了西周时期特有的、相对规整但同样刻满巨大“鸟”篆符文的青石板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