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三皇子萧泓亲笔所书,愿聘忠勇侯府沈氏知微为侧妃。”
前世,她捧着这封婚书,整整一夜未眠,以为是命运对她这个孤女最大的垂青。
她感激涕零,将自己的一切,将整个忠勇侯府的兵权,都当做嫁妆,心甘情愿地为他铺就了一条通往帝位的血路。
可笑,真是可笑至极!
如今再看这纸婚书,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钢针,狠狠扎进她的眼里,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。
通往地狱的契约。
沈知微眼中寒光一闪,拿起婚书,毫不犹豫地走向桌案上的烛台。
“小姐,您要做什么?!”春桃骇得脸都白了。
沈知微不答,将那纸曾被她视若珍宝的婚书,决绝地凑近了跳动的火焰。
火苗“呼”地一下窜起,贪婪地舔舐着纸张,将那熟悉的笔迹一点点吞噬。
墨迹蜷曲,化为黑灰,飘散在空气中。
“这一世,萧泓,我不再是你棋盘上的卒子。”她看着燃烧的火焰,声音不大,却字字泣血,带着地狱归来的森然。
“小姐,使不得啊!”春桃终于反应过来,尖叫着扑上前,手忙脚乱地想去扑灭那火,却被烫得缩回了手。
她急得快要哭出来,“这可是三皇子的亲笔婚书!若是毁了,被老夫人知道了,定会说您对皇家不敬,要打死您的!”
沈知微冷冷地看着眼前这个为了护她,前世被沈婉柔下令活活剜去双目的丫头,心中剧痛如绞。
她强行压下翻涌的悲恸,反手一把攥住春桃的手腕,力道之大,让春桃疼得轻呼了一声。
“听着。”沈知微的眼神锐利如刀,再无半分平日的温婉,“从今天起,没有我的允许,不许你踏出这个院子半步。府里任何人,让你去送东西、传话、站队,你都要给我装傻充愣,一概推掉。听明白了吗?”
春桃被她从未见过的眼神吓住了,只知道下意识地点头。
沈知微这才松开手,看着那婚书化为最后一缕青烟,心中的暴戾与疯狂才稍稍平息。
夜深人静,雨声渐歇。
沈知微独坐在窗前,任由微凉的夜风吹拂着她汗湿的鬓发。
她提笔蘸墨,在一方素白的丝笺上,写下了三个名字。
萧泓。
沈婉柔。
沈老夫人。
写下祖母的名字时,她的笔尖微微一顿。
那位精明冷酷、视家族利益高于一切的老人,前世为了攀附新帝,亲手将侯府兵符奉上,眼睁睁看着沈家被当作弃子,满门抄斩。
她的笔尖在纸上划过一道重重的痕迹,随即又添上了第四个名字——陈嬷嬷。
那是她生母留下的旧仆,在府中一向沉默寡言,却总在暗中照拂她。
前世直到死,她都没弄清这位嬷嬷的真正立场。
凝视着纸上那四个名字良久,沈知微最终抬笔,将“陈嬷嬷”三个字缓缓划去。
直觉告诉她,这位老仆身上或许藏着母亲身世的秘密,在弄清一切之前,不可轻信,亦不可断然舍弃。
窗外,一道惊雷再次划破天际,惨白的电光一瞬间照亮了她清丽而决绝的脸庞,也照亮了她眼中凛冽刺骨的寒光。
她一字一顿,对着满纸仇人的名字立下血誓:
“这一世,我要你们……跪着,求我放过。”
春桃端着温水进来,伺候她梳洗。
换上一身素雅的湖蓝色衣裙,沈知微看着镜中那张尚带青涩却眼神沉静的脸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走吧,去给老夫人请安。”
她平静地开口,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。
春桃应了声“是”,为她推开房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