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日后的清晨,京城是被一阵无声的恐慌撕开的口子。
太子再赴慈恩寺途中,巡防营于十里坡发现大批伏击痕迹!
现场横陈着两具黑衣刺客的尸体,更惊人的是,从他们身上,竟搜出了带有三皇子府私印的令牌!
一石激起千层浪。
朝野震动,百官噤声。
皇帝在朝堂之上勃然大怒,当场摔了御用砚台,责令大理寺与宗人府协同彻查,言辞间对三皇子萧泓的失望与怒意毫不掩饰。
三皇子府被禁军围得水泄不通,萧泓更是被勒令闭门思过,等候发落。
一时间,风向骤变。
昨日还风光无两、被誉为储君有力竞争者的三皇子,转瞬便成了谋害兄长、意图不轨的乱臣贼子。
西跨院内,沈知微听着春桃带回来的消息,面色平静如水,只有那紧握着茶杯、指节微微发白的手,泄露了她内心的汹涌。
她赌对了。
以萧泓多疑的性格,他绝不会用自己的府印令牌,这必然是萧衍的反击。
他不仅避开了死劫,还顺势挖了一个天大的坑,将萧泓狠狠埋了进去。
干净,利落,一击致命。
这才是她记忆中那个能于绝境中隐忍蛰伏、最终登顶的帝王。
当夜,侯府一片死寂。
老夫人称病不出,沈婉柔更是躲在自己的院子里,连门都不敢迈。
整个忠勇侯府都被一股无形的低气压笼罩着,生怕被牵连进这场储位之争的风暴里。
三更时分,窗外响起一声极轻的鸟鸣。
陈嬷嬷悄无声息地推门而入,手中捧着一个素面黑漆的小匣子。
“小姐,东宫的人送来的。”她声音压得极低,眼神复杂。
沈知微心头一跳,接过匣子打开。
里面没有信,没有珠宝,只有一枚通体乌黑、触手冰凉的墨玉镇纸。
她将镇纸翻过来,底部以篆刀刻着四个古朴小字——
香火有缘。
四个字,如同一道惊雷,在她心底炸开。
是他,萧衍的回应。他信了,并且,他知道了这缕“香火”的源头。
沈知微握着那枚镇纸,冰凉的玉石渐渐被她掌心的温度捂热,指尖却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。
这不是恐惧,而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踏入棋局的兴奋。
第一步,她走稳了。
翌日黄昏,残阳如血。
一辆毫不起眼的青帷小马车,悄然停在了忠勇侯府的后巷。
裴砚一身青灰布衣,立于车旁,面容一如既往的冷峻。
他没有多余的寒暄,只隔着半开的角门,对前来接应的陈嬷嬷沉声道:“转告你家小姐,若想活命,今夜亥时,独自一人前往城西废弃的栖云庵。东宫有人要见她。”
话音一落,春桃吓得脸色惨白,“噗通”一声跪倒在沈知微脚边,哭着哀求:“小姐,不能去!这分明是龙潭虎穴!万一……万一他们是要杀人灭口……”
沈知微扶起她,神色却异常镇定。
一旁的陈嬷嬷一言不发,默默转身入内,再出来时,手上多了一套半旧的男子短褐,以及一顶能遮住大半张脸的宽檐斗篷。
她将衣物递给沈知微,声音苍老而沉稳:“走后巷的暗门,一路向西,莫回头。”
沈知微深深看了她一眼,接过衣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