抵达慈恩寺后,香火鼎盛,人声嘈杂。
沈知微以清点整理药箱为由,独自来到通往后山禅院的回廊。
她飞快地将那个藏着“迷魂散”的锦囊,塞进了主道旁一座半人高的青铜焚香炉底座的夹缝里,位置隐蔽,却恰好在下风口。
做完这一切,她又趁着洒扫僧人转身的间隙,从袖中抖出一包极细的松脂粉末,均匀地洒在太子礼佛后必经的一段石阶上。
此物干燥时毫不起眼,可一旦遇水,地面便会变得湿滑无比。
她算准了时辰,午后会有一场小雨,待到傍晚刺客追击之时,这不起眼的粉末,便是他们的催命符。
她的动作行云流水,快而无声,做完一切后又恢复了那副怯懦垂首的模样,仿佛只是个初入大场面、战战兢兢的小医女。
无人知晓,与此同时,在距京城十里之外的枯松林,东宫卫率秦昭正率领着三百禁军精锐,如幽灵般潜伏在两侧的崖顶之上,弓弦早已拉满,只待猎物入瓮。
申时三刻,乌云蔽日,天色渐沉。
太子礼佛完毕,车队启程返程。
当车驾不疾不徐地行至枯松林第三个岔道口时,异变陡生!
“咻——咻——咻!”
刺耳的破空声划破林间的寂静,箭矢如蝗虫般从两侧密林中铺天盖地而来!
战马嘶鸣,护卫的惨叫与兵刃的碰撞声瞬间炸开,浓重的血腥气弥漫开来。
混乱之中,沈知微眼中没有丝毫慌乱。
她逆着人流,如一道灰色的闪电,冲向方才安置好的那座香炉,用火折子点燃了早已备好的引信。
一缕极淡的、带着草木清香的烟雾,无声无息地顺着风向飘向前方开路的护卫阵型。
几乎是瞬间,几名冲杀在最前的东宫护卫身形一晃,只觉一股异香入鼻,随即手脚发软,兵器“当啷”落地,接二连三地踉跄倒地。
防线出现了致命的缺口!
趁着这千钧一发的混乱,沈知微疾步冲到萧衍那辆被数名侍卫死死护住的华美马车旁,对着紧闭的车帘,用尽全身力气低喝道:“殿下!前方是陷阱,速换骑马,从东岭旧道走!”
车帘“唰”地一声被猛然掀开。
萧衍那张苍白却俊美无俦的脸出现在她眼前,一双深邃的凤眸在昏暗天色下亮得骇人,目光如实质的刀锋,直直射向她。
沈知微不退不让,迎着他审视的目光,飞快地将怀中另一个备用的“迷魂散”药囊塞进他手里,声音急促而坚定:“信我一次!”
话音未落,后方火光冲天,更多的追兵已如潮水般涌来。
她没有再多看他一眼,毅然转身,朝着与东岭旧道相反的方向,故意发出一声惊呼,将离得最近的一小队刺客的注意力引向自己,而后娇小的身影一闪,决绝地没入了幽深莫测的密林之中。
萧衍握紧了掌心那枚尚带着女子体温的锦囊,入手温软,却仿佛重逾千斤。
他望着那道纤弱却果决的背影消失的方向,幽深的眸色沉沉如渊——
这个女人,竟敢替他做决断。
追兵的呼喝声与脚步声如附骨之疽,在身后紧追不舍。
林中光线昏暗,荆棘丛生,沈知微拼命地奔跑着,肺部火辣辣地疼,心却前所未有地冷静。
她知道,她不能停,更不能被抓住。
她的目光在黑暗的林间飞速扫视,寻找着一线生机,前方是一处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、壁立千仞的陡峭断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