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天光微亮,沈知微几乎一夜未眠,脑中反复推演着萧衍掩藏秘密的千百种可能。
然而,她等来的既不是更严酷的盘查,也不是意料之中的疏远,而是一道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口谕。
东宫的内侍官传话时,毕恭毕敬,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决:“殿下今日移驾静思堂,任何人不得打扰。殿下有旨,独召沈姑娘一人前往。”
静思堂。
这三个字如惊雷般在沈知微心头炸响。春桃和陈嬷嬷瞬间面无人色。
静思堂并非寻常殿宇,那是东宫禁地中的禁地,位于最深僻的一角,传说唯有储君心绪不宁或面临重大抉择时,才会独自一人进入。
自先皇后薨逝后,那里便被彻底封存,十余年未曾开启。
除了太子最隐秘的心腹,无人知晓其中景象,更无人胆敢靠近。
独召她一人……这究竟是至高的荣宠,还是索命的催命符?
沈知微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,将所有担忧的仆从都留在了揽月轩。
她独自一人,跟随着引路的内侍,穿过一道又一道幽深的回廊。
今日的东宫,安静得可怕,连巡逻的卫兵都退避三舍,仿佛整个宫城都在为这场神秘的召见让路。
她的心跳如擂鼓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刃上。
她知道,这扇门后,等待她的将是最终的审判。
静思堂的朱漆大门在眼前缓缓推开,一股沉寂了多年的尘埃与冷香扑面而来。
引路的内侍躬身退下,将门轻轻合拢。
门扉闭合的瞬间,殿内陷入一片近乎凝固的黑暗。
这里无灯无烛,唯一的微光来自堂中央。
那是一尊古朴的青铜兽首香炉,炉口正徐徐吐出一缕青烟。
那烟气不散,在昏暗中盘旋、缭绕,竟缓缓凝成一个繁复而奇异的图腾。
——凤翎纹。
沈知微的呼吸骤然一滞,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。
那图腾,她再熟悉不过。
前世,她曾在母亲留下的唯一一方旧绣帕上见过。
今生,她为了试探萧衍,特意将此纹样用在了药囊之上。
而更让她遍体生寒的是,前世她被赐死后,从一份泄露的东宫密档中惊鸿一瞥,看到过一模一样的图案——那是东宫最神秘的暗卫“凤翎卫”统领的信物!
一道清冷的身影立于窗前,背对着她,月白色的衣袍在昏暗中勾勒出孤峭的轮廓。
那身影的主人,正是萧衍。
“十五年前,母后病逝当夜,暴雨倾盆。”
他的声音打破了死寂,低哑中透着一股被岁月碾压过的疲惫与沉重。
“一名宫女浑身是血,冒死闯入我的寝殿,交给我一块同样染血的帕子和一封语焉不详的信。她只来得及说一句话——‘忠勇侯府有奸佞,要害太子殿下’。”
沈知微猛地抬头,眼中满是不可置信。
“她被追来的禁卫当场格杀,尸骨无存。”萧衍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,仿佛在诉说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,“我那时年仅十岁,惊惧之下,只死死记住了三样东西。她袖口翻飞时,露出的那一方凤翎纹绣帕;她被拖走前,拼尽最后力气喊出的那句话——‘我的女儿还活着,她会替我来’;还有……她身上那股独特的,混着血腥气的草药香。”
他缓缓转过身,那双深不见底的凤眸在黑暗中亮得惊人,笔直地刺入沈知微的灵魂深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