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胜利倒台,王建国顺理成章地接管了全厂的生产大权,虽然名义上还是车间主任,但谁都知道,他现在就是事实上的生产副厂长。
整个轧钢厂的政治风向,一夜之间彻底变了。
王建国是技术干部出身,雷厉风行,最看重的就是生产和技术。他一上台,立刻大刀阔斧地整顿生产纪律,之前那种人浮于事、偷奸耍滑的风气为之一清。
整个工厂都呈现出一种欣欣向荣的景象。
魏光奇的日子,也变得前所未有的舒心。
作为王建国最信任的左膀右臂,他在一车间的地位稳如泰山。没人再敢找他的麻烦,之前那些阳奉阴违的刺头,现在见了他都跟老鼠见了猫一样,恭恭敬敬地喊一声“魏组长”。
他终于可以把全部精力,都投入到生产和钻研技术上了。
然而,好景不长。
半个月后,一个巨大的难题,从天而降。
厂里接到了上级部委下达的一个紧急的、高度保密的政治任务——试制一种新型的特种合金钢。
据说,这种合金钢是用于某个尖端国防项目的关键材料,强度、韧性、耐高温性能都要求到了一个近乎苛刻的地步。
任务直接下达到了厂长办公室,厂长又把这个烫手的山芋交给了王建国。
王建国深知这个任务的重要性,如果能完成,不仅是轧钢厂的大功一件,他自己的位置也能彻底坐稳。可要是完不成,那后果不堪设想。
他立刻组织了全厂最顶尖的技术力量,成立了攻关小组。
技术科的秦雪茹,因为之前在“局部淬火”工艺上的出色表现,被任命为这个项目的总负责人。
一时间,秦雪茹成了全厂压力最大的人。
最初的几天,试制工作进行得还算顺利。合金的配方是上级提供的,冶炼车间费了九牛二虎之力,总算是把钢水给炼了出来,也浇筑成了合格的钢锭。
但问题,出在了最后的锻造环节。
这种新型合金钢有一个致命的特性,它的最佳锻造温度区间非常非常窄,只有区区五十度。温度高了,材料内部结构会受损,变得脆弱;温度低了,又根本锻不动。
而轧钢厂现有的设备,都是些傻大黑粗的老旧锻锤,加热炉也是几十年的老古董,温度控制全凭老师傅的经验,忽高忽低,根本无法保证钢坯在锻造过程中,能始终维持在那个狭窄的“黄金温度”区间内。
一连几天,锻造车间那边废品堆积如山,没锻造出一件合格的产品。
眼看着任务的最后期限一天天逼近,王建国急得嘴上都起了好几个大火泡。
这天下午,他把所有相关的技术人员和车间负责人,全都召集到了一车间的会议室,开起了“诸葛亮会”。
会议室里,气氛沉闷。
秦雪茹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,脸色憔悴。她面前的笔记本上画满了各种复杂的图表和数据,但没有一个能解决问题。
“大家都说说吧,有什么办法?”王建国敲了敲桌子,声音嘶哑,“时间不多了,上级领导天天打电话来催。这个任务要是完不成,我们都没法交代!”
几个锻造车间的老技术员愁眉苦脸地摇头。
“王主任,不是我们不努力。这材料太邪性了!从炉子里出来还热乎着呢,走到锻锤底下就凉了半截。一锤子下去,要么裂,要么就直接碎了。我们的设备,实在是……跟不上啊!”
“是啊,除非能从苏联进口那种最新的恒温锻压机,否则根本没戏。”
“现在去哪儿进口?远水解不了近渴啊!”
众人议论纷纷,但说来说去,都是在抱怨设备不行,没有一个能提出建设性的意见。
王建国的脸色越来越难看。
魏光奇也坐在会议室的角落里。按理说,他一个生产小组长,是没资格参加这种级别的技术会议的。但王建国特意把他叫了过来,显然是想听听他这个“福星”有什么奇思妙想。
魏光奇从头到尾都没说话,只是静静地听着。
他的脑子里,根本不需要思考。
关于这种问题,所有人都没有抓到问题根本——温度。
问题根本不出在锻锤本身,也不全在加热炉。
问题的核心,是钢坯从出炉到锻锤下的这个转移过程中,巨大的热量损失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