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未透时,初代剑心城的钟声突响。
那声音不似往日清越,反而沉滞如锈铁摩擦,一下下撞在城墙与识海之间。
楚狂正闭目盘坐于望星台,识海深处,六道灵舟虚影在神念牵引下缓缓合流——这是他冲击“灵剑境”的最后一步。
每一缕神念都如丝线般精细调度,编织着剑域雏形。
他曾听老剑痴说过:“灵剑非铸,乃心所凝;六舟归一,方见本源。”此刻,外扰未至,心魔已生。
一丝杂音便足以令神念错乱,万劫不复。
可钟声一震,六舟齐颤;再震,舟身裂纹蔓延;三震之下,轰然崩解!
“谁……敢扰我入定!”楚狂喉间滚出低吼,眉心剑形本源印如被火烙,剧痛顺脉冲脑,几乎撕裂神识。
他猛地睁眼,冷汗浸透后背。
就在意识回笼的刹那,一股异样自颈间窜起——那枚新换的银灰剑穗竟在识海震荡中微微发烫,仿佛与钟声同频共振。
一道残破意念顺着经络直刺脑海:“归……来……”
紧接着,锈迹斑驳的残片从剑穗底端脱落,悬浮在他掌心三寸处,剑尖颤巍巍指向城外焦骨平原方向。
楚郎!苏凝霜的声音裹着剑气破风而来。
她白衣下摆沾着未干的晨露,雪剑鞘上的银质剑簪泛着冷光——正是昨夜他亲手为她换上的同心纹。
待看清他掌心悬浮的锈铁残片,她瞳孔微缩,雪剑在鞘中发出清越嗡鸣,那方向......是焦骨平原最深处。
我感知到七万道残魂的执念在翻涌,像在......像在呼唤你。
话音未落,一道墨色虚影自楚狂脚边腾起。
墨麟的残灵形态虽未完全凝实,周身却翻涌着地脉震颤的浊气,主人!
北荒地脉在沸腾,血引的力量比昨日更盛!它前爪虚按地面,石缝里渗出的黑血瞬间结冰,若再唤醒更多亡魂,洪荒天道感应到生魂逆序,天劫落下来,剑心城...
楚狂却将锈铁残片攥入掌心。
金属刺进掌纹的痛意顺着血脉窜入识海,识海浮现一道猩红符文,映出「血脉共鸣度突破70%」字样——这文字……似曾见于老剑痴焚毁的禁卷边角。
他望着焦骨平原方向翻涌的血雾,喉结动了动,他们不是要我死。指腹摩挲着残片上的暗纹——与老剑痴临终前塞给他的断剑纹路如出一辙,是要我说出真相。
三人踏足废墟边缘时,晨雾翻涌,渐渐粘滞如浆。
血雾怨灵凝成的哭墙自地面拔起,千万张扭曲的面孔挤在半透明的血膜里,嘶吼声像锈刀刮过骨缝:回头是岸!
莫开棺门!
苏凝霜雪剑出鞘,剑尖凝聚的信火如白蝶振翅,却在触及哭墙的瞬间被反弹回来,她踉跄半步,唇角溢出一丝血珠。
凝霜。楚狂抬手按住她持剑的手腕。
他另一只手缓缓摘下胸前新制的银灰剑穗,露出贴身珍藏的旧锈铁残片——那是他穿越时唯一带着的物件,锈迹里还沾着现代剑馆的灰尘。我不是来掘坟的。他将残片举到与眉心齐平位置。
残片骤然灼热,万千怨灵的记忆碎片如潮水倒灌——他看见自己躺在祭坛之上,婴儿啼哭被剑鸣斩断;七万人跪伏献血,断剑插胸,血液汇成河图;高台上,伏羲残影手持八卦图,眼中无悲无喜。
“若你真是他们选中的容器……那我们的誓言,是否也是一场算计?”苏凝霜低声呢喃,指尖掐进掌心,剑簪渗出血珠。
楚狂闭眼,任记忆穿心而过。
良久,他睁开双眼,声音坚定如铁:“我是来还愿的——以我之血,偿尔等执念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