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为什么帮我?”
薛霸扯了扯嘴角,露出颗缺了角的门牙:“那年在野狗岭,你替我挡了三刀。我数过,三刀。”他忽然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,“这是我婆娘烙的糖饼,小桃爱吃甜的……”
武松望着他泛青的脸,突然从怀里摸出封信。
信封口用朱砂画了朵梅花,是当年在洗魂堂时,老堂主教他的暗记。
“若我们死了,把这信交给快活林东头的瞎眼茶婆。她认得‘梅花’。”
薛霸接过信,喉结动了动,把信贴在心口:“我婆娘说,你们要是能跑,就往南去。南边的河宽,洗得掉罪名。”
黄昏的城门像张吃人的嘴。
武松扮作货郎,推车走在最末,车底夹层塞着张篾匠给的干饼,车篷里蜷着潘金莲和小桃。
小桃的额头烫得惊人,整个人缩在潘金莲怀里,嘴唇白得像张纸。
“站住!”守卒的长枪尖挑开他的草席,“卖什么的?”
“酸梅汤,新熬的。”武松堆出副讨好的笑,手心里全是汗。
他能听见车篷里小桃压抑的咳嗽声,一下下撞在他耳膜上。
“掀开帘子!”
就在这时,一串银铃似的笑声从身后传来。
八个卖花娘子挎着竹篮挤过来,每人头上都簪着朵白梅,最前头的是春香,她的绣鞋尖故意去踩守卒的皂靴:“官爷行行好,我们赶晚集呢!这货郎的酸梅汤可甜了,您尝尝?”
人群挤成团,春香的手肘不着痕迹地撞了下武松的车辕。
他袖子里一沉,摸出包碎银——是春香塞的,还带着她腕上的茉莉香。
“去去去!”守卒挥着长枪驱赶,目光被晃眼的白梅勾走,“再闹关你们进大牢!”
车轮碾过青石的瞬间,武松听见潘金莲在车篷里轻轻松了口气。
他抬头望向西沉的太阳,霞光把城门楼子的影子拉得老长,像条终于挣断的锁链。
夜宿荒庙时,月亮刚爬上庙脊。
潘金莲倚着断墙坐着,裹着武松的外袍,发梢还沾着草屑。
她望着庙外的星河,声音轻得像片云:“你说我以前想勾引你,是因为活着没意思……现在我不想死,是因为有你在。”她伸手抚上他的脸颊,指腹蹭过他新烙的鹰形疤,“可我不想只靠你活着。等伤好了,我要重新开一家‘金莲记’,不在阳谷,也不叫这名儿——我要叫‘自由酥’。”
武松愣住,随即笑出声。
他的笑声惊起林子里的夜鸟,扑棱棱飞过庙顶。
他抽出雁翎刀,在庙柱上刻下三个字:“自由酥。”刀锋刮过木头的声音沙沙响,像在刻一道新的命数。
火光里,两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,分不清谁是谁的骨,谁是谁的血。
忽然,“噗”的一声轻响。
武松的刀“当啷”落地。
他猛地抬头,就见一支羽箭钉在庙门框上,箭尾系着半幅黑布,血字在月光下泛着暗紫:“九巢未尽,鹰魂不散。”
他拔刀在手,疾步冲出门去。
林子里只有风穿过松针的声音,月光把树影撕成碎片,落了满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