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光穿过谷口的缝隙，在地上投下一道刺眼的光柱。秦毅望着窄道入口处最后一个骑兵的身影消失在阴影里，环首刀的刀柄在掌心轻轻一旋。
“差不多了。”他低声自语，声音刚落，猛地将刀拔出鞘。
“噌——”
刀刃划破空气的轻响在山谷里回荡，像一道无形的指令。坡顶上的周猛看得真切，黝黑的脸上闪过一丝厉色，低吼一声：“动手！”
话音未落，左侧陡坡上的灌木丛突然剧烈晃动。十二根早已绷紧的麻绳被同时砍断，系在绳端的巨石瞬间挣脱束缚，带着开山裂石的气势滚落下来！
“轰隆——！”
第一块磨盘大的巨石率先砸向窄道，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。窄道里，三个刚走进没几步的秦军士兵还在回头说笑，听见风声抬头时，只看见一片遮天蔽日的阴影。惨叫声还没来得及出口，就被巨石砸在地上的闷响彻底吞没——坚硬的岩石裹挟着千钧之力，将三人连人带甲碾成了模糊的肉泥，鲜血混着碎骨从石缝里挤出来，染红了窄道的泥土。
紧接着，第二块、第三块……数十块大小不一的石头顺着陡坡滚落，有的撞在山壁上碎裂开来，迸射出的碎石像暗器一样横扫；有的则直接砸在窄道中央，层层叠叠地堆积起来。不过片刻功夫，原本仅容三人并行的窄道就被堵得严严实实，形成一道丈高的石墙，连只兔子都钻不过去。
碎石飞溅中，几个落在后面的秦军被砸中，有人断了腿，躺在地上哀嚎；有人被碎石划破了喉咙，捂着脖子抽搐不止。窄道入口处瞬间成了修罗场，血腥味混着尘土味弥漫开来，呛得人睁不开眼。
“什么人？！”赵二狗在窄道深处勒住马，胯下的黄骠马受惊般人立而起，险些将他甩下去。他稳住身形，三角眼猛地瞪向坡顶，却只看见随风晃动的灌木丛，连个人影都没有。
“是埋伏！头儿，我们被埋伏了！”一个骑兵的声音带着哭腔，他的马被滚落的碎石砸中了后腿，正焦躁地刨着蹄子，发出痛苦的嘶鸣。
“慌什么！”赵二狗怒喝一声，挥刀劈断一根飞溅的树枝，“不过是些躲在暗处的毛贼！给我……”
他的话还没说完，坡顶上突然传来周猛的吼声：“放箭！”
“咻！咻！咻！”
数十支弩箭同时从两侧的灌木丛里射出，箭簇带着破空的锐啸，像密集的雨点般砸向秦军后队。那些还没来得及走进窄道的秦军士兵猝不及防，纷纷中箭倒地——有人被射穿了咽喉，鲜血喷得老高；有人被钉在地上，手里的长矛“哐当”掉在地上；还有几个想往后退，却被后面涌上来的人挡住，成了活靶子。
“有埋伏！快跑啊！”
“救命！我的腿动不了了！”
惊叫声、哀嚎声、兵器落地的脆响混杂在一起，秦军的队伍瞬间大乱。他们挤成一团，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四处乱撞——想退，后面的人还在往前涌；想进，窄道被石头堵死，往前一步就是碎石堆；想往两侧跑，陡坡陡峭，根本爬不上去。
谷口的壮丁们看得目瞪口呆，手里的木棍差点掉在地上。还是秦毅低喝一声：“喊！”他们才回过神来，扯着嗓子大喊：
“杀啊！别让秦军跑了！”
“秦军被围住了！插翅难飞了！”
“弟兄们，冲啊！给死去的乡亲报仇啊！”
虽然声音发颤，带着明显的恐惧，却胜在人多。三十多张嘴同时呐喊，声音在山谷里来回反射，竟真造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。几个胆子大的壮丁还捡起地上的石头，使劲往秦军堆里扔，虽然没砸中几个人，却把混乱的气氛烘托得更浓了。
赵二狗在窄道里听得清清楚楚，又惊又怒。他挥刀砍断身边一根飞来的箭矢，刀刃上沾着的羽毛簌簌掉落：“慌什么！不过是些乌合之众！给我冲出去！”
可他的话没人听。前面是堵死的窄道，后面是不断落下的箭矢，两侧是陡峭的山坡，他们就像困在笼子里的野兽，只能徒劳地挣扎。一个亲兵想爬上陡坡逃生，刚抓住一把灌木，就被坡上射来的弩箭钉在了山壁上，尸体顺着坡滑下来，撞在其他士兵身上，更添了几分恐慌。
“头儿，我们退不出去了！”一个骑兵哭喊着，他的胳膊被箭射穿，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马背上，“石头太多，搬不开啊！”
赵二狗这才意识到，自己掉进了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。那些看似狼狈的逃犯，根本不是废物，而是一群懂得利用地形的猎手。他看着堵死的窄道，又看向不断倒下的士兵，三角眼里第一次露出了恐惧。
“射箭！给我往坡上射箭！”赵二狗嘶吼着，挥舞着刀指向坡顶，“把那些杂碎射下来！”
几个还能动弹的秦军慌忙举起弓弩，朝着坡上乱射。箭矢穿过灌木丛，却大多落在了空处——周猛他们早有准备，射一轮箭就换个地方，根本不给他瞄准的机会。
“没用的！”周猛在坡上冷笑，又一次下令放箭，“瞄准那些拿弓的！”
弩箭再次呼啸而下，几个刚举起弓的秦军应声倒地。剩下的人吓得赶紧扔掉弓弩，抱头蹲在地上，连反抗的勇气都没了。
谷里的惨叫声渐渐稀了，只剩下受伤士兵的哀嚎和赵二狗徒劳的怒骂。秦毅靠在槐树上，看着窄道前那片狼藉，眼神平静无波。
滚石断了后路，弩箭瓦解了斗志，壮丁的呐喊制造了恐慌。这第一步，算是彻底成了。
他抬头看向坡顶的周猛，做了个“收箭”的手势。周猛会意，挥手让部下停了下来。
山谷里瞬间安静下来，只剩下风吹过石堆的呜咽声和受伤士兵压抑的呻吟。赵二狗还在窄道里嘶吼，却显得格外无力。
秦毅握紧了环首刀，准备下一步行动。困住猎物只是开始，要想让外面的秦军知道厉害，还得让这只领头的“狗”付出代价。
他冲谷口的壮丁们使了个眼色，示意他们继续呐喊。喊杀声再次响起，震得窄道里的石头都仿佛在颤抖。
赵二狗的怒吼声戛然而止。他知道，自己这次是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