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百人跟丧家犬似的往回溜。壮丁们跑得太急,有个绊倒了云梯,“哐当”一声巨响,吓得所有人都趴在地上。城头上却没动静,连那笃笃声都停了。
过了好一会儿,王二狗才敢抬头,哆嗦着问:“大人……他们没追?”
赵亢也纳闷,却不敢多等,一脚踹在壮丁屁股上:“跑!还等着喝他们的庆功酒?”
等跑出半里地,才听见城头上传来一阵哄笑,隐约还有人喊:“慢走啊!下次再来送兵器!”
赵亢的脸涨成了猪肝色,一口血差点喷出来。
城头上,秦毅把长戟往地上一顿,笑骂道:“这帮孙子,跑挺快。”
旁边的周猛正往火盆里添柴,火苗“腾”地窜起来,照亮他脸上的疤:“我就说该放箭吓吓他们,让他们知道厉害!”
“放什么箭,”秦毅弯腰捡起块冰,往嘴里塞了口,“冻了半夜,省点力气明天干活。”他看向那些缩在垛口后的弟兄,有个年轻的还在发抖,“小三子,怕了?”
小三子把头摇得像拨浪鼓,手里的木棍却攥得更紧:“不怕!就是……就是刚才那动静太吓人。”
“吓人就对了。”秦毅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咱就是要让他们知道,丰邑的人没睡,眼睛亮着呢。”
角落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,吕素端着个陶盆走过来,里面是热气腾腾的糊糊:“都来喝点,驱驱寒。”她把碗递到秦毅手里,指尖触到他的手,冻得跟冰块似的,“早让你戴手套,偏不听。”
秦毅喝着糊糊,看着城下黑漆漆的田野。刚才赵亢躲的那片矮树丛,此刻像团黑影卧在那儿,倒真像头没扑着食的狼。
“他们还会来吗?”吕素轻声问。
“会。”秦毅把碗底舔干净,“赵亢那性子,不咬到肉是不会松口的。”他站起身,长戟在手里转了个圈,“但下次来,就让他们知道,丰邑的城墙,不是那么好爬的。”
城头的灯火依旧亮着,比先前更旺了些。周猛领着人换岗,新上来的弟兄嘴里哼着跑调的歌,手里的兵器擦得锃亮。秦毅靠在垛口上,看着天边泛起的鱼肚白,忽然想起早上李二狗说的话——那壮丁说秦毅抢过他家的鸡。
他嘿嘿笑了声,对着城外喊:“赵亢,下次来别空手,把那鸡还来!”
风把话送出去老远,却只引来几声鸟叫。秦毅摸了摸怀里的饼,是吕素半夜起来烙的,还热乎着。
这夜,丰邑的城头灯火没再灭过。天快亮时,有个老兵指着远处说:“大人您瞧,秦军大营的灯灭了好些。”
秦毅望去,果然,那片黑压压的营帐里,亮着的灯比昨夜少了一半。
“他们也怕了。”周猛笑道。
秦毅没说话,只是把长戟又往城砖里插深了些。铁戟头没入冻土的声音,笃笃的,像在给这黎明打拍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