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,秦军大营的号角就扯开了嗓子。赵亢踩着结霜的辕门木梯上了望楼,手里的马鞭把栏杆抽得噼啪响——昨夜那口窝囊气堵在胸口,天亮时竟咳出了血丝。
“吹号!”赵亢把马鞭往地上一摔,青铜胄上的红缨子跟着颤,“让那秦毅瞧瞧,什么叫大秦的军威!”
号声像头受伤的野兽,在河滩上空嘶吼。两千秦军列成的方阵“哗”地展开,玄铁甲片在晨光里泛着冷光,长矛如林,枪尖挑着的红缨子晃得人眼晕。赵亢骑着他那匹黑马,马鬃上还缠着红绸,慢悠悠地踱到阵前,离丰邑城墙不过百步。
“秦毅匹夫!”赵亢的嗓门亮得像铜锣,“敢不敢出来单挑?”
城头上鸦雀无声。只有风卷着“护”字大旗,发出猎猎的响。
赵亢心里冷笑——果然是怕了。他正想再喊几句,城垛后突然探出个脑袋,乱蓬蓬的头发上还沾着草屑,不是秦毅是谁?
“单挑?”秦毅的声音懒洋洋的,像刚睡醒,“你配吗?”
“你!”赵亢的脸腾地红了,黑马也似通人性,焦躁地刨着蹄子。他深吸一口气,又换上副假模假样的大度,“本尉让你三分!你若赢了,我立刻退兵;你若输了,就献城投降,如何?”
这话喊得声嘶力竭,连城根下的麻雀都惊飞了。他眼角的余光扫过身后——三个精挑细选的骑士正勒着马,指关节在马鞍上捏得发白。这三人都是他从死人堆里扒出来的狠角色:老大张虎,能开三石弓,当年在骊山刑场,一人砍翻过七个逃犯;老二李豹,耍得一手好朴刀,胳膊上能跑马;老三王熊,看着憨,实则力大无穷,据说能倒拽牛尾巴走三里地。
赵亢打得好算盘——秦毅力气大又如何?张虎先上,耗他三成力;李豹跟上,再卸他四成;最后王熊上去,保管把那小子像拎小鸡似的拎回来。到时候丰邑城里没了主心骨,还不是他想怎么捏就怎么捏?
“大人,别信他的!”周猛在城头急得直跺脚,铁剑把城砖砍出个豁口,“这老狐狸想用车轮战耗死您!”
秦毅没回头,只是往城下吐了口唾沫,唾沫星子在晨光里划出道弧线:“赵亢,你那点心思,揣在怀里都能闻出馊味。”他忽然提高了声音,长戟往地上一戳,“单挑可以,但不用车轮战——你手下的猛将,一起上吧,省得麻烦!”
这话一出,不光秦军愣了,连城头上的护民军都倒吸一口凉气。李二狗手里的箭差点掉地上:“大人这是……要一个打三个?”
赵亢先是一愣,随即捂着肚子笑起来,笑声震得马耳朵直耷拉:“好狂妄的小子!既然你找死,本尉就成全你!”他回头对三个骑士扬了扬下巴,声音冷得像冰,“你们三个,去会会他!记住,别弄死了,要活的!”
“得令!”
三骑并辔而出,马蹄踏在冻土上,发出闷雷似的声响。张虎的黑马最壮,马背上驮着柄重剑,剑穗子上挂着个骷髅头——据说是他斩的第一个敌将;李豹的黄骠马快,腰间朴刀的刀鞘镶着铜边,阳光下晃得人睁不开眼;王熊的枣红马最稳,他手里没拿刀,只攥着根碗口粗的铁棍,棍头上还沾着干涸的黑血。
城头上的吕素突然抓紧了账册,指节泛白。她看见秦毅正解皮甲的系带,铁环甲片坠在地上,发出叮当的轻响——他竟真要下去?
“大人!”吕素的声音发颤,“他们有马,您……”
“马?”秦毅回头冲她笑了笑,那道旧疤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柔和,“等会儿就让他们变成没马的骑士。”他拎起长戟,铁戟头在城砖上划出刺耳的声响,“周猛,放吊桥。”
“大人!”周猛还想劝,却被秦毅的眼神钉在原地。那眼神里没有丝毫犹豫,只有种让人安心的笃定。
吊桥“嘎吱嘎吱”放下,秦毅的身影出现在桥那头。他没骑马,就那么拎着长戟,一步步走向三骑。晨雾在他脚边散开,像给这孤身一人的身影,披了件无形的甲胄。
“这傻子,真敢来?”张虎在马上咧嘴笑,露出颗金牙——那是去年从死人嘴里抠出来的。他冲李豹使了个眼色,两人的马开始慢慢绕圈,像两只戏耍猎物的狼。
王熊最实在,一夹马腹就冲了上去,铁棍带着风声砸向秦毅的天灵盖:“小子,受死!”
秦毅没躲。就在铁棍离头顶还有三尺时,他突然矮身,长戟贴着地面扫过去,戟尖带起的冻土块溅了王熊一脸。只听“咔嚓”一声脆响,枣红马的前腿关节被戟尖扫中,马腿像折了的芦苇秆似的弯下去,王熊“哎哟”一声从马背上飞出去,结结实实地摔在冻土上,半天没爬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