辰时的日头刚漫过丰邑城头，城门“吱呀”一声缓缓敞开。护民军士兵分列门两侧，手里的兵器在阳光下泛着冷光，没人说话，只有风卷着他们的衣角，猎猎作响。
周猛牵着匹白马立在门内，马鬃被他特意梳得顺溜，四蹄的黑毛像被墨笔描过似的，衬得一身雪白格外扎眼。这是他前几日从秦军逃兵手里截下的，据说原是郡守的坐骑，跑起来能追得上鹿。
“大人，这‘踏雪’您可得骑稳了。”周猛往手心吐了口唾沫，最后紧了紧马肚带，“昨儿我试了试，这畜生能听懂人话。”
秦毅弯腰抓住马缰，玄色皮甲上的铁环叮当作响。他今儿特意换了身新甲，是吕素让缝补匠用缴获的秦军甲片拼的，虽不怎么合身，却比旧皮甲结实得多。
“放心。”秦毅踩着马镫翻身上马，动作稳得像钉在马背上。踏雪似乎不太习惯新主人，打了个响鼻，前蹄轻轻刨了刨地。秦毅拍了拍它的脖颈，掌心触到马皮下突突的脉搏，竟奇异地安稳下来。
“那杆戟。”周猛往门旁努了努嘴。
那里立着杆超重长戟，三丈长的枣木杆缠着亮铁条，二十斤的铁戟头在晨光里闪着寒光。昨天两个壮丁抬它时，累得直哼哧，此刻却被秦毅单手拎起，轻轻架在马鞍前的铁架上。
“去吧。”周猛往后退了两步，看着秦毅骑着踏雪出了城门，玄色身影衬着白马，像幅刚落笔的画。
秦军阵里顿时起了阵骚动。
“那马是郡守的踏雪！怎么到了他手里？”
“你瞧那戟，怕不是有百斤重？”
“这秦毅……看着比传闻里壮实多了。”
赵亢在阵前听得牙痒，马鞭往马臀上抽了一鞭：“慌什么！不过是匹好马、杆笨戟，难道还能翻天不成？”话虽如此，他盯着那杆长戟的眼神却发紧——那戟杆比寻常长矛粗了一倍，真要抡起来，怕不是能把人劈成两半？
“大人，张虎他们仨怕是……”旁边的亲兵队长王二狗话没说完，就被赵亢瞪了回去。
“闭嘴！”赵亢的脸有点挂不住。昨儿张虎三人被秦毅摔得断了肋骨，此刻还在帐里哼哼，他只能再点三个骑士——都是些刚从刑徒里提拔的亡命徒，手里有几分蛮力，却没什么章法。
“给我上！”赵亢往前一指，“把他的马抢回来，戟劈了，人……给我留口气！”
三个骑士早就按捺不住。最前面的疤脸举着长矛，胯下黄骠马跑得飞快，马蹄踏在冻土上，溅起一片片冰碴。他原是骊山刑徒，因杀人多被赵亢看中，手里的矛尖不知饮过多少血。
“秦毅匹夫！纳命来！”疤脸的吼声裹在风里，听着格外疹人。
秦毅勒住踏雪，长戟依旧架在鞍前，仿佛没看见冲过来的骑士。他的目光掠过秦军阵前的旗帜，掠过那些缩着脖子的壮丁，最后落在赵亢那张铁青的脸上。
“一起上吧。”秦毅的声音不高，却像块石头投进秦军阵里，“我赶时间。”
这话彻底激怒了三个骑士。疤脸的黄骠马已到近前，长矛带着风声直刺秦毅心口，矛尖的红缨子都快碰到玄色甲片。
城头上的周猛忍不住攥紧了拳头，吕素下意识闭上了眼。
就在这时，秦毅动了。
他没躲，只是右手猛地握住长戟，枣木杆在手里轻轻一转，铁戟头“哐当”一声撞在长矛杆上。疤脸只觉一股巨力涌来，长矛竟脱手飞出，在空中划了道弧线，“噗通”掉进护城河的冰洞里。
“什么？”疤脸还没反应过来，就见铁戟头带着寒光扫过来，像片乌云压顶。他慌忙缩脖子，却还是慢了半步，头盔被戟尖挑飞，露出光秃秃的脑袋。
“滚！”秦毅手腕一翻，长戟杆重重砸在黄骠马的侧腹。那马疼得人立嘶鸣，把疤脸甩了出去，结结实实地摔在冻土上，半天没爬起来。
后面两个骑士见状，竟分左右包抄过来。左边的矮个举着把砍刀，想砍踏雪的马腿；右边的高个拎着狼牙棒，直扑秦毅后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