踏雪的马蹄踏碎了河滩的薄冰,秦毅的玄色披风在风里猎猎作响,像面不肯低头的战旗。三骑秦军骑士呈品字形冲来,马蹄扬起的冻土块砸在冰面上,脆响里裹着杀气。
最前的骑士举着长矛,矛尖淬了黑亮的毒液,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光。他是赵亢麾下最得意的“毒矛张”,去年在阳夏战场上,仅凭这杆毒矛就挑翻了七个义军士兵。此刻他眼里闪着狠劲,矛尖稳稳锁着秦毅心口,距离不过十步时,突然暴喝一声,长矛骤然加速,带着破空的锐啸,仿佛要将空气都刺穿。
秦毅端坐马上,手指在枣木戟杆上轻轻敲了两下,像是在数着马蹄声。直到矛尖的寒芒几乎贴上他的皮甲,他才手腕一翻,长戟如睡醒的蛟龙,贴着矛杆滑了上去。
“铛!”
金铁交鸣的脆响震得人耳膜发麻,毒矛张只觉一股拧劲顺着手臂窜上来,矛杆突然失控,竟顺着戟杆往上滑,矛头擦着秦毅的肩头飞过,钉进旁边的冻土三尺深。他还没来得及收力,戟尖已如毒蛇摆尾,带着风声扫向他腰侧。
“噗嗤——”
铁戟破开皮甲的声音闷得像撕麻布,毒矛张的眼神瞬间涣散,嘴里涌出的血沫混着毒液,溅在踏雪的马鬃上。秦毅手腕一扬,长戟挑着他的尸体甩向侧面,撞在冲来的第二匹马上。
第二个骑士是个红脸膛的壮汉,双手握着柄阔背刀,原是屠夫出身,劈砍的力道能劈断牛骨。见同伴惨死,他怒吼着挥刀劈向秦毅的脖颈,刀风裹挟着血腥气,势要将这“怪物”劈成两半。
秦毅却微微偏身,避开刀锋的同时,长戟回抽如闪电。戟尖没入壮汉的咽喉时,甚至没带起多少血花,只有气泡在伤口处汩汩冒出。壮汉的阔背刀“哐当”落地,眼睛瞪得滚圆,仿佛到死都没明白——自己劈空的那瞬间,对方的戟怎么会快过自己的刀?
第三个骑士早吓得魂飞魄散,调转马头就想逃,缰绳却被秦毅甩出的戟绳缠住。那是根缠在戟杆上的牛皮绳,秦毅手腕一收,骑士连人带马被拽得踉跄转身。他眼睁睁看着染血的戟尖迎面而来,想躲,却像被钉在原地,只能发出绝望的呜咽。
长戟从他胸口穿过,带出的血柱喷得老高,染红了半边天。秦毅松开戟绳,任由尸体坠地,踏雪不耐烦地刨了刨蹄子,蹄尖踩着温热的血,竟有些兴奋地打了个响鼻。
三具尸体横在河滩上,姿势扭曲,血在冰面上漫开,像幅狰狞的画。秦毅抬手抹了把溅在脸上的血珠,指尖在唇边蹭了蹭,眼神冷得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。
他提着长戟,戟尖的血珠滴落在冻土上,砸出一个个深色的小坑。踏雪一步步走向秦军大阵,每一步都像踩在赵亢的心上。
“还有谁?”
秦毅的声音不高,却像块冰锥,扎进每个秦军士兵的耳朵里。前排的几个士兵突然“哐当”扔掉了兵器,转身就跑,像捅破了的蚁穴,恐慌瞬间蔓延——他们见过砍人的,见过捅人的,却没见过这么杀人的,快得让人来不及怕,等反应过来,裤腿都湿透了。
赵亢死死攥着马缰,指节泛白,胯下的马焦躁地刨着蹄子,几次想往后退。他看着秦毅的玄色身影越来越近,看着那杆滴血的长戟,突然想起上个月被自己杖毙的斥候——那斥候说“秦毅是恶鬼”,当时他还笑斥候胆小,现在才知道,恶鬼都没这么吓人。
“放箭!快放箭!”赵亢突然嘶吼起来,声音都劈了,“把他射成筛子!”
弓箭手慌忙搭箭拉弓,却没人敢先放——秦毅走得太稳了,稳得像座移动的山,让人觉得箭射过去只会被弹回来。直到秦毅距阵前不过三十步,才有个新兵手一抖,箭脱了弦,却偏得离谱,擦着秦毅的披风飞了过去。
就是这一箭,仿佛打开了闸门。箭雨骤然落下,密密麻麻遮了天。
秦毅却突然勒住踏雪,长戟在身前舞成个圆。
“叮叮当当——”
箭簇撞在戟面上,全被弹飞,有的折了尖,有的断了杆,竟没一支能近身。他就那么站在箭雨里,像尊铁铸的神像,玄色披风被箭风掀起,猎猎作响,露出甲胄上溅的点点血花。
“够了。”
秦毅的声音穿透箭雨,清晰地落在赵亢耳边。他突然收戟,猛地掷出。
长戟在空中划过道血色弧线,像道闪电,精准地砸在赵亢面前的帅旗上。旗杆应声而断,“赵”字大旗轰然倒地,溅起的冻土糊了赵亢一脸。
箭雨戛然而止。
秦毅勒转马头,踏雪踩着满地箭簇,一步步往回走。他没再看秦军一眼,仿佛那些人已经不配入他的眼。
赵亢瘫在马背上,看着那杆插在帅旗旁的长戟,戟尖还在滴血,在阳光下闪着妖异的光。他身后的秦军士兵开始溃散,没人指挥,没人喊杀,只有逃命的脚步声,踩碎了河滩的冰,也踩碎了他最后一点底气。
河滩上,三具尸体旁,血正慢慢渗进冻土深处。而那杆染血的长戟,像个沉默的宣告,插在折断的帅旗旁,宣告着这场对峙的结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