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头爬到头顶时,丰邑城外的河滩地被晒得冒白气。秦军的两千人方阵像块浇了铁水的黑砖,死死嵌在冻土上——前排的皮盾磨得发亮,盾沿叠着盾沿,连只耗子都钻不进去;后排的弓弩手弓弦拉得如满月,箭头蘸了桐油,在阳光下泛着黏腻的光;赵亢的中军旗插在阵心,玄色旗面上的“赵”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,却掩不住旗手发颤的腿。
“都给我稳住!”赵亢在阵后扯着嗓子喊,手里的马鞭把马臀抽得青紫,“他就一个人!一匹马!累死也冲不破咱们的盾墙!”话刚说完,喉结却不受控制地滚了滚——刚才秦毅掷戟断旗的力道,此刻想起来还头皮发麻。
阵前的秦毅正用布擦拭长戟。踏雪的白鬃被风吹得乱舞,蹄子在地上刨出浅坑,马鼻里喷出的白气混着血腥味,在他脚边绕成圈。铁戟上的血痂被擦得发亮,二十斤的戟头映出他玄色的身影,像块浸了血的墨。
“踏雪。”秦毅拍了拍马颈,掌心的温度透过马皮传过去,“咱们闯一次。”
白马像是听懂了,突然昂首长嘶,声震四野。秦军前排的盾手忍不住缩了缩脖子,有个新兵的盾牌“哐当”撞在旁边人身上,引得一阵低骂。
赵亢的心猛地一沉。
秦毅突然翻身上马,长戟在手里转了个圈,铁戟头带起的风扫过地面,卷起几片枯草。他没有丝毫犹豫,靴跟在踏雪的马腹上轻轻一磕:“走!”
白马如一道白色闪电,四蹄翻飞间,冻土被踏得粉碎。秦毅伏在马背上,玄色披风被风扯得像面展开的旗,长戟平端在胸前,铁戟头的寒光越来越近,晃得秦军盾手睁不开眼。
“放箭!快放箭!”赵亢的怒吼带着哭腔,手里的马鞭都甩飞了。
后排的弓弩手早憋得手酸,闻言齐齐松弦。数十支弩箭带着尖锐的呼啸,在半空织成张死亡之网,箭簇划破空气的锐响,比腊月的寒风还要疹人。最前排的箭手甚至能看见秦毅被风吹起的鬓发,心里却只有一个念头:这下总该死了吧?
秦毅却突然勒住马缰。踏雪前蹄腾空,在原地划出道半圆,他双手握住长戟,猛地旋舞起来。
“嗡——”
长戟转出的铁幕比盾牌还密,枣木杆带着风声,将空气搅得发烫。弩箭撞在戟面上,发出“叮叮当当”的脆响,有的箭簇被崩飞,带着残响钉进远处的芦苇丛;有的箭杆直接折断,木屑混着铁屑漫天飞。阳光透过旋转的戟影,在地上投下片晃动的光斑,竟无一支箭能近身。
“怪物……真是怪物……”前排的盾手喃喃自语,握着盾牌的指节泛白,指缝里全是冷汗。他们守过无数次阵,见过力能扛鼎的勇士,见过箭无虚发的射手,却从没见过有人能把长戟舞得像面墙,还是面能挡箭的铁墙!
转瞬之间,踏雪已冲到阵前。马头撞碎最后一片箭雨的刹那,秦毅猛地直起身,长戟如蛟龙出海,带着千钧之力横扫而出。
“给我——破!”
铁戟头砸在最前排的盾墙上时,发出的不是金铁交鸣,而是像闷雷滚过冻土的“轰隆”声。七八面皮盾应声而裂,牛皮被撕开的声音像野兽在哭,木骨断裂的脆响混在其中,听得人牙酸。
最中间的盾手是个满脸横肉的老兵,曾在长城守过五年阵,自恃力大无穷。此刻他只觉一股巨力从盾牌传来,双臂像被车轴碾过,“咔嚓”两声脆响后,整个人像片叶子似的倒飞出去,嘴里喷出的血雾在空中划过道弧线,溅在后排弓弩手的脸上。
“口子!撕开口子了!”秦军阵里爆发出惊恐的尖叫。
原本严丝合缝的盾墙,竟被硬生生砸出道丈许宽的缺口。缺口处的士兵非死即伤,有的断了胳膊,躺在地上哼哼;有的被撞得脑浆迸裂,眼睛还圆睁着;还有个新兵被吓得尿了裤子,抱着断盾瑟瑟发抖。
“杀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