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微被破格提拔的消息，像一滴冷水滴入滚油，在后宫乃至前朝都引起了细微的炸裂。各种猜测和流言在宫墙间悄然流转，但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陈默，却暂时无心理会。
他正对着一份王承恩呈上来的、墨迹未干的“需求汇总清单”运气。
这与其说是清单，不如说是一锅大杂烩。户部的哭穷、兵部的要饷、工部的请款，条目倒是列了不少，但通篇都是“亟待”、“乞请”、“伏惟圣裁”之类的空话，具体要多少、怎么花、预期效果如何，一概语焉不详。
“这就是你整理出来的东西？”陈默把那张纸拍在御案上，声音里透着压抑的火气。
王承恩吓得一哆嗦，连忙跪倒：“奴婢愚钝！只是……只是各位部堂大人递上来的条陈，确实就是如此……”
陈默看着他惶恐的样子，那股无名火又硬生生压了下去。不能怪老王，他一个太监，哪里懂什么需求分析和项目管理？要改变这腐朽的体系，首先得从改造自己身边的人开始。
而王承恩，这个系统认证的“忠诚99”的执行助理，无疑是最佳的改造对象。
想到这里，陈默深吸一口气，语气缓和了些：“起来吧。不怪你，是朕没说清楚。”
他拿起另一张空白的宣纸，铺在面前，又捡起一支狼毫笔——用这玩意儿写字还真不习惯。
“看好了，王大伴。以后，所有报上来的事，不能这么笼统。”他一边说，一边在纸上画起来，“你得让它们，变成这个样子。”
王承恩连忙凑上前，只见陛下在纸上画了几个奇怪的方框，然后用线条连接起来，方框里写着“开始”、“确认需求”、“制定计划”、“执行”、“验收”等字样。
“这……这是？”王承恩看得眼花。
“这叫‘流程图’，能帮你理清一件事该怎么一步步做。”陈默放下笔，觉得这太抽象，又换了个说法，“或者，你给朕汇报事情，不能只说‘要什么’，得说清楚四件事！”
他伸出四根手指：“第一，情境！现在是什么情况？第二，任务！你的目标是什么？第三，行动！你打算怎么做？第四，结果！你预计能做到什么地步？”
王承恩张大了嘴巴，感觉脑子有点不够用。汇报……还有这么多讲究？
陈默看着他茫然的表情，知道光说没用，得实战。他目光扫过那份糟心的清单，随手点了一条：“就拿这个来说，工部奏请修缮三大殿被雷击损坏的屋顶。你来试试，用朕刚才说的……嗯，就叫‘STAR法则’，给朕重新汇报一遍。”
王承恩的脸瞬间皱成了苦瓜。他看看陛下，又看看那张清单，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。
“情……情境？”他艰难地开口，“回皇爷，是……是去年夏天，三大殿的脊兽和部分琉璃瓦被雷火击中，损毁了些……”
“嗯，继续。”
“任务……任务是，是把坏了的瓦换掉，把烧黑的木头……或许也得修修？”王承恩的语气充满了不确定。
“行动呢？打算怎么修？用多少人？多少料？工期多久？钱从哪儿出？”
“这……这……”王承恩卡壳了，工部的条陈上根本没写这么细啊！他支吾了半天，才憋出一句，“工部……工部想必是有章程的……”
“结果呢？修完之后，能保证多久不再被雷劈？或者说，这次修缮除了恢复原样，有没有什么改进？”陈默步步紧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