崇祯十七年三月二十日，晨。
薄雾笼罩着血迹未干的北京城。城外五里，流寇大营的轮廓在雾气中若隐若现，如同蛰伏的巨兽。城内，却是一片与往日截然不同的、带着压抑紧迫感的繁忙。
没有攻城的喊杀声，取而代之的是此起彼伏的敲打声、号子声和工匠的呼喝。
陈奇瑜亲自督阵，指挥着士兵和征召来的民夫，如同工蚁般忙碌。德胜门的缺口处，不仅用砖石木料临时封堵，更在外面挖掘了数道曲折的壕沟，布下了尖锐的鹿砦。其他各段城墙也在进行加固，甚至按照陈默“草图”上的指示，开始搭建一些突出城墙的、名为“马面”的防御设施，以消除射击死角。
“快！快！水泥！那边需要水泥！”一名工部小吏声嘶力竭地喊着。几桶灰扑扑、尚未完全干透的“代水泥”被迅速抬上城头，填补着墙体的裂缝。这东西强度远不如真正的水泥，但凝固后总比泥土坚固。
西苑临时划出的“军工区”，更是热火朝天。炉火日夜不息，叮当之声不绝于耳。
宋应星双眼布满血丝，守着一台简化了无数倍的燧发枪枪管钻孔夹具，声音沙哑地指导着工匠：“慢点！对准！不求光滑，但求笔直！能打响就行！”
王微则带着一群宫女和招募来的妇人，在另一间大棚下，小心翼翼地配置着发射药，将定量的火药和铅丸用油纸包裹，制成简陋的“定装弹药”。她的脸上沾着药粉，神情却异常专注。旁边堆放着一些新赶制出来的“轰天雷”，外壳已经从陶罐换成了更易加工的木壳，虽然威力可能稍减，但产量提升了数倍。
“宋大人，王姑娘，”陈默巡视至此，看着眼前这近乎原始工业化的场景，心中百感交集，“进度如何？”
宋应星抹了把汗，指着旁边一堆新造好的火铳：“陛下，新制燧发枪二十八支，加上原有的，共计四十支。只是……工艺粗糙，故障率恐超三成。”
王微也汇报：“定装弹药制备了约五百发。轰天雷……有二百三十余个。”
距离陈默设定的五十支枪、三百个雷的目标还有差距，但考虑到资源和时间，这已经是极限了。
“很好！继续！”陈默没有苛责，“把所有成品立刻配发到德胜门和西直门守军手中，让他们抓紧时间熟悉操作！”
他知道，这些粗制滥造的武器，就是接下来“集成测试”中，对抗流寇钢铁洪流的唯一指望。
乾清宫后殿，气氛则更加隐秘和紧张。
王承恩面前摊开着一张巨大的地图，上面用朱笔标注了数条从北京通往南京的路线。他正与几名绝对忠诚的侍卫和宦官，低声商议着。
“陆路虽快，但流寇骑兵肆虐，风险太大……”
“漕运已断，走运河需绕行，且船只征集困难……”
“关键是圣驾安危，以及随行人员、玉玺、典籍、金银……”
南迁，绝非易事。路线选择、沿途安全、物资保障、人员筛选，每一个环节都关乎生死。王承恩感觉头上的白发又多了几根，这比管理宫务要难上千百倍。
“王公公，”一名年轻宦官低声道，“宫外几位阁老和大臣，似乎……似乎也在暗中联络，打听风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