郁枝将全部精力投入到了画廊接洽的准备中。她挑选了三幅最满意的作品，包括那幅在公寓客厅里完成的、小尺寸的《向日葵》习作，另外两幅是她毕业创作中的精品，一幅描绘雨後氤氲山色的风景，另一幅则是充满抽象意味的人物肖像。
她小心翼翼地打包好画作，拒绝了许经年司机的提议，自己叫了车，前往那家名为“澄空”的画廊。
画廊的主理人是一位三十多岁、气质干练的女性，姓温。她对郁枝的作品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，尤其是那幅《向日葵》习作，称赞其色彩运用大胆，生命力喷薄而出。
“郁小姐的画，很有力量，不像是刚毕业学生的笔触。”温主理人微笑着，“我们画廊下个月有一个主题为‘新生’的联展，我觉得你的作品非常契合，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参加？”
联展！这对于郁枝来说，是一个绝佳的机会，意味着她的作品将被更多人看到。
“当然有兴趣！”郁枝压下心中的激动，尽量保持镇定地回应。
接下来的时间，她们详细讨论了参展细节、合同条款。走出画廊时，傍晚的阳光正好，郁枝感觉连日来积压在心底的阴霾似乎被驱散了一些。这是属于她自己的成就，与“许太太”这个身份无关。
她拿出手机，下意识地想分享这个消息，手指在屏幕上滑动，最终却停在了苏晚晚的号码上。她深吸一口气，拨通了好友的电话。
与苏晚晚庆祝性的晚餐结束后，郁枝回到公寓，已是华灯初上。
推开门，意外地发现客厅里亮着灯。许经年坐在沙发上，膝上放着笔记本电脑，似乎正在处理公务。听到开门声，他抬起头。
几天来，这是他们第一次在非必要情况下正面相遇。
郁枝脚步顿了顿，换上拖鞋，低声说了句：“我回来了。”便打算径直回自己的画室。
“画廊那边谈得顺利吗？”
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平静无波，听不出关心，更像是一种礼节性的询问。
郁枝背影一僵，转过身，有些惊讶地看着他。他怎么知道她去画廊了？是林特助汇报的，还是……他注意到了她这两天在准备画作？
“还好。”她简短地回答，不想多做分享。
许经年合上笔记本电脑，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脸上，似乎想从她平静的表情下看出些什么。“温岚在业内口碑不错，是个靠谱的合作对象。”
他竟然连画廊主理人的名字都知道。郁枝心里掠过一丝异样，但很快被压了下去。这大概又是他“不做没有把握的交易”的习惯使然，或许在她不知道的时候，他已经将“澄空”画廊和温岚的背景调查得一清二楚。
“谢谢告知。”她语气疏离，“如果没别的事，我先去忙了。”
她转身欲走。
“郁枝。”
他再次叫住她。
她停住，却没有回头。
客厅里安静了片刻，只能听到墙上挂钟指针走动的细微声响。那幅巨大的《向日葵》在灯光下沉默地盛放，见证着两人之间咫尺却仿佛天涯的距离。
“你最近，”他的声音低沉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斟酌，“在躲我？”
他终于问出来了。
郁枝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，指甲悄悄掐进了掌心。她深吸一口气，转过身，强迫自己迎上他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。
“没有。”她否认，声音尽量平稳，“只是最近在准备画展，比较忙。”
许经年站起身，他高大的身影带来一种无形的压迫感。他朝她走近两步，停在一个不遠不近的距離。
“因为那天晚上？”他直接切入核心，目光锐利，“我喝醉了，如果说了什么，或者做了什么……”他顿了顿，似乎在回忆，但眼神里带着一丝真实的困惑，显然对那句关键的低喃并无印象，“……我道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