道歉？
郁枝看着他坦然中带着些许不解的神情，心里涌起一股荒谬的悲凉。他根本不记得了。不记得他紧紧攥着她的手，不记得他沙哑地哀求“别走”，更不记得他脱口而出的那个陌生的名字。
他所有的反常，所有的脆弱，所有的……那一丝丝让她险些沉溺的温柔，都只是酒精作用下的错觉。清醒之后，他依旧是那个冷静、克制、与她隔着千山万水的许经年。
而那个藏在他心底的名字，才是他真实情感世界的钥匙。
“没什么需要道歉的。”郁枝扯出一个极淡的笑容，带着明显的客套和距离，“许先生喝醉后很安静，只是睡着了而已。我并没有受到任何打扰。”
她刻意强调了“许先生”这个称呼，划清界限的意味不言而喻。
许经年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，似乎对她这副油盐不进、刻意疏离的态度感到不解，甚至……有一丝不悦。他习惯了掌控一切，包括人际关系的节奏，而郁枝此刻的反应，显然超出了他的预期。
“那就好。”他最终说道，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清，“如果画展需要什么帮助，你可以告诉林特助。”
“谢谢，我自己可以处理。”郁枝再次拒绝了他的“好意”。
就在这时，许经年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响了起来。他走过去拿起手机，看了一眼来电显示，虽然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，但郁枝敏锐地捕捉到，他接电话的動作有了一瞬间极其微小的迟疑。
他没有立刻接听，而是拿着手机，对郁枝说：“我接个电话。”然后，转身走向了——书房。
那扇一直紧闭的、象征着禁区的门，在他面前无声地打开，又在他身后合拢。
郁枝站在原地，听着书房门锁传来的轻微“咔哒”声，感觉那声音像是响在自己的心上。
是什么电话，需要避开她，去书房接听？
是工作上的机密？还是……某个不想让她听到的人打来的？
那个雨夜他呼唤的名字，此刻像幽灵一样再次浮现脑海，与眼前他避入书房接电话的行为重叠在一起。
一种冰冷的、带着刺痛的了然，缓缓浸透她的四肢百骸。
她之前所有的纠结、难过、自我建设，在这一刻，似乎都变得有些可笑。她和他，从来就不在同一个世界。他有一个坚固的、不容她踏足的堡垒，里面藏着属于他的过去和秘密。
而她，只是一个被允许在堡垒外围短暂停留的、无关紧要的过客。
郁枝慢慢走回自己的画室，关上门，背靠着冰冷的门板，缓缓滑坐在地上。
窗外，城市的灯火璀璨如星河，却照不亮她此刻心中的晦暗。
她拿出手机，看着屏保上自己那幅《向日葵》的局部特写，那浓烈的、仿佛能灼烧一切的金色，此刻却无法温暖她分毫。
她打开通讯录，找到了温岚的号码，编辑了一条信息：
「温姐，关于联展，我还有一些想法，不知明天方不方便再去画廊详谈？」
她需要更多的事情来填满自己的时间和思绪，需要在自己的领域里，找到立足之地和那份丢失已久的安全感。
至于那个藏在书房里的秘密，和那个被他珍藏在心底的名字……
她闭上眼，将翻涌的情绪死死压下。
有些战场，不属于她。有些谜题，答案或许只会让人更难堪。
她现在唯一能做的，就是守好自己的心，和那片属于她的、金色的梦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