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家老宅坐落在城西一处幽静的半山腰,是座颇有年头的中式宅院,飞檐翘角,气派非凡。夜幕降临,宅邸内外灯火通明,门前车水马龙,皆是前来贺寿的各界名流。
郁枝挽着许经年的手臂,踏入门槛。她脸上挂着得体的浅笑,姿态优雅,每一步却都像是踩在刀刃上。许经年臂弯传来的力量稳定而坚实,仿佛只是一种程式化的支撑,与她内心的波澜壮阔毫无关联。
大厅内觥筹交错,衣香鬓影。他们的出现,瞬间吸引了无数道目光。探究的,好奇的,羡慕的,当然,也少不了审视和等着看戏的。
许老太太端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,穿着一身暗红色团花旗袍,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,神情威严。看到他们,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缓和,点了点头。
许经年带着郁枝上前,奉上寿礼,说了几句吉祥话。郁枝也依样画葫芦,举止得体,声音轻柔。老太太的目光在郁枝身上停留片刻,又扫过两人看似亲密挽着的手臂,淡淡说了句:“来了就好,去招呼客人吧。”
这看似平静的开场,并未能持续太久。
郁枝本就与这个圈子格格不入,加之许经年“新婚妻子”的身份以及之前若有若无的传闻,让她成了不少人暗中议论的焦点。她尽量跟在许经年身边,减少单独应对的机会,但总有些避不开的寒暄。
几个与柳家交好、或是自家有女儿对许经年有意的富太太们,聚在一起,声音不大不小,恰好能飘进不远处的郁枝耳中。
“听说是个画画的?艺术家气质是有了,就是不知道能不能适应咱们这样的家庭。”
“年轻人嘛,贪图个新鲜漂亮也是有的。不过娶妻娶贤,终究还是要看门第和教养。”
“芊芊那孩子多好,和经年又是同学,知根知底的,唉,可惜了……”
“你看她那样子,闷闷的,话都不多说一句,怕是撑不起许家媳妇的场面哦……”
那些话语如同细密的针,不致命,却扎得人生疼。郁枝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握紧,指甲陷入掌心,脸上却依旧维持着浅淡的笑容,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。
许经年正与一位叔伯辈的人交谈,似乎并未留意到这边的窃窃私语。郁枝心里涩然,本就不该对他有任何期待。
就在这时,一道婉转娇柔的声音插了进来,带着几分刻意的惊讶:“咦?这不是郁枝妹妹吗?今天这身打扮,差点没认出来呢,真是……端庄。”
郁枝抬眸,柳芊芊不知何时走了过来,穿着一身艳丽的桃红色礼服,妆容精致,笑容明媚,眼神里却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和优越感。她身边还跟着刚才议论的那几位太太。
柳芊芊的出现,让周围的目光更加聚焦。
“郁枝妹妹是学艺术的,可能不太习惯这种场合吧?看着怪拘谨的。”柳芊芊笑着,语气“关切”,却字字带刺,“也是,这种大家族聚会,规矩是多些,不比你们艺术圈自由随性。听说你前段时间画展很成功?真是恭喜了,不过啊,这嫁了人,终究还是要以家庭为重,相夫教子才是本分,总抛头露面的,难免惹些不必要的闲话,你说是吧?”
她的话,既贬低了郁枝的出身和职业,又影射了之前的绯闻,可谓恶毒。
周围瞬间安静了不少,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,等着看这位新晋“许太太”如何应对。
郁枝的脸色微微发白,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冲上头顶,又瞬间冷却。她看着柳芊芊那副虚伪的嘴脸,看着周围那些或明或暗的看好戏的眼神,一股巨大的屈辱和愤怒在胸腔里冲撞。她想反驳,想撕破这层虚伪的平静,可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,发不出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