广场上的死寂被一阵压抑的骚动打破，人群像退潮般缓缓散开，留下了一条通往中心的路径。幸存者们的眼神复杂，恐惧、愤怒、迷茫交织在一起，那具年轻的尸体，是横亘在所有人心中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。
老铁不知从哪个角落里钻了出来，他步履蹒跚地走到场地中央，手里还提着他那标志性的酒壶。
“好了，好了，都别用眼神杀死对方了。”他沙哑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出，带着一丝嘲弄，“既然我们伟大的工程师提议了，那就按规矩来。”
他环视一圈，目光在卡特琳娜、苏沐晚和林凡脸上一一扫过。
“明天早上，太阳升起的时候，就在这里，开议事会。想当家的，把你们的道道都摆出来。是骡子是马，拉出来遛遛。”
老铁清了清嗓子：“我，就当个不偏不倚的主持人。现在，都散了，回去准备你们的‘竞选’说辞吧。别耽误我喝酒。”
他这番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话，奇异地缓和了剑拔弩张的气氛，给了所有人一个台阶下。卡特琳娜冷哼一声，带着她的护卫队率先离开。苏沐晚深深地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，也领着她的人沉默地退回医疗区。
人群散尽，只剩下林凡和不知何时凑过来的老铁。
“怎么，工程师，”老铁灌了口酒，哈出一股热气，“想不通你的数据为什么没人听？”
林凡没有回答，只是看着空旷的广场，眉头紧锁。他第一次发现，自己构建的逻辑世界，在现实面前是如此无力。
“我需要你的建议。”林凡转向老铁，语气罕见地带上了一丝请教的意味，“我不懂人心。”
“哈！你总算说了句人话。”老铁似乎很满意林凡的态度，“你想说服他们，就得先知道他们想要什么。你觉得他们想要什么？你那些该死的生产力曲线吗？”
“……生存。”林凡吐出两个字。
“太笼统了。”老铁摇了摇手指，“一个快饿死的人，他想要的不是‘生存’这个概念，他想要的是一块面包，一块能塞进嘴里，能让他不再眼冒金星的面包。懂吗？”
老铁走上前，拍了拍林凡的肩膀，力道不大，却很沉重。
“别跟饥饿的人谈论星辰大海，告诉他们下一顿饭从哪里来，怎么来。”
这句话像一道闪电，劈开了林凡脑中纷乱的思绪。他猛地抬起头，眼神中闪过一丝明悟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
“明白就好。”老铁晃晃悠悠地走了，“别让我这个主持人太无聊。”
同一时间，医疗帐篷区。
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苏沐晚没有召开什么动员大会，她只是安静地坐在一个又一个伤员和家属身边。
“苏医生，我们……我们明天该怎么办？”一个断了腿的男人忧心忡忡地问，“卡特琳娜的规矩，我们这种人……”
“放心，有我在。”苏沐晚的声音不大，却异常坚定，“我向你们保证，天火聚落，不会抛弃任何一个人。”
“可是，我们没有武器，也没有力气……”
“你们有我。”苏沐晚握住他的手，“我们要求的不是特权，只是作为一个人，活下去的基本权利。我相信，大多数人都和我们一样。”
她没有复杂的策略，也没有激昂的口号。她只是倾听，然后给予承诺。这份真诚，像涓涓细流，将那些最脆弱、最恐惧的人心，悄然汇聚在一起。
护卫队的营地里，则是另一番景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