广场上,幸存者们自发地按照派系分成了几个区域,泾渭分明,沉默对峙。在场地的正中央,柯淮那巨大的物资消耗沙漏模型被摆放在最显眼的位置,里面的谷物正无声地流逝,像悬在每个人头顶的断头台。
老铁慢悠悠地走上临时搭建的讲台,敲了敲扩音器。
“咳咳,安静。”他沙哑的声音压下了所有议论,“规矩很简单。想当家的,挨个上来,说你们的法子。说完之后,自由辩论。最后,所有人投票。”
他指了指那座沙漏:“不过我提醒各位,别长篇大论。时间,可不多。”
现场的气氛庄重得如同审判。
“我先来。”
卡特琳娜第一个走上讲台。她身姿挺拔,眼神锐利如刀,扫视着台下的每一个人。
“我的方案很简单。”她的声音不大,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,“从今天起,天火聚落实行全体军事化管理。”
人群中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。
“所有人,按能力和贡献,划分为三个等级:战斗人员,生产人员,后勤人员。”
“战斗人员享受最高优先级的食物和物资配给,他们的任务是保护我们所有人。生产人员次之,他们的任务是制造我们生存所需的一切。至于后勤人员……”她顿了顿,目光变得更加冰冷,“负责所有杂务,配给量仅能维持生存。”
“我承诺,这套制度能最大化地利用我们每个人的价值,用最快的速度,建立起一支足以抵御任何威胁的武装力量。让我们不再像今天早上一样,因为一具尸体就乱了阵脚!”
她的话充满了力量感,像一剂强心针,注入了那些渴望秩序、渴望安全的幸存者心中。不少青壮年露出了赞同的神色。
但与此同时,另一部分人则陷入了无声的恐慌。
那些在迁徙中受伤致残的人,那些年老体弱的人,还有那些带着孩子的母亲……按照卡特琳娜的划分,他们无疑都属于最低等的“后勤人员”。
他们不敢公开反对,但那一张张瞬间变得惨白的脸,那一道道充满恐惧的目光,本身就是一种最强烈的抗议。
“我反对!”
苏沐晚走上了讲台,她的声音因愤怒而微微颤抖,但眼神却无比坚定。
“卡特琳娜,你那不叫秩序,那叫暴政!”
她没有提出复杂的制度,而是面向所有人,缓缓开口:“我不知道什么等级划分,我只记得,在我们穿越那片该死的峡谷时,是谁把自己的水分给了快要脱水的老人。我只记得,是谁在暗影猎手袭击时,用身体护住了身边的孩子。”
她的声音充满了情感,触动了在场大多数人的记忆。
“我主张,成立一个‘互助委员会’!”她提高了音量,“保障我们这里每一个人的基本生存权,尤其是那些最虚弱的同伴!因为天火聚落存在的意义,不只是活着,而是要像一个人一样,有尊严地活着!”
“说得好!苏医生!”人群中,一个胳膊上还缠着绷带的工人突然站了起来,激动地喊道。
“我的腿是在搬运发电机零件时被砸断的!是苏医生没日没夜地照顾,才把我从感染的边缘拉了回来!要是按卡特琳娜的规矩,我早就是个该被扔掉的废物了!”
他的话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,激起了千层浪。
“没错!我们不能抛弃任何人!”
“我支持苏医生!”
许多普通的幸存者纷纷发声,他们或许没有强大的力量,但他们的人数,占据了绝对的优势。民意的天平,似乎瞬间向苏沐晚倾斜。
卡特琳娜脸色铁青,却无法反驳这股由情感汇聚而成的浪潮。
然而,就在此时,一个冷漠的身影走上了讲台。
是柯淮。
他没有看任何人,只是走到那巨大的沙漏旁,用手指轻轻敲了敲玻璃外壁,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,让全场再次安静下来。
他缓缓转向苏沐晚,平静地提出了一个问题。
“苏医生,说得很好,很感人。”
“但是,你的‘人性’,能填饱大家的肚子吗?”
柯淮指着沙漏,一字一顿地问道:“在这些沙子,流光之前?”
一句话,让刚刚还群情激昂的广场,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所有被情感点燃的热血,都被这盆冰冷刺骨的现实,瞬间浇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