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，混杂着金属冷却的焦糊味和淡淡的血腥气，笼罩着这片刚刚经历过洗礼的矿脉。临时营地里，只有几处篝火和工程灯在顽强地对抗着黑暗，将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。
气氛凝重得像凝固的铁。
“……肋骨断了三根，肺叶穿孔，失血400cc。苏沐晚医生，我这里的止血钳不够精密，血管吻合处理不了。”一个沙哑的声音从医疗角落传来。一名随队医生正满头大汗地操作着，他面前的便携屏幕上，是苏沐晚沉静的脸。
“别慌。”苏沐晚的声音通过通讯器传来，带着一丝电流的杂音，却异常稳定，“听我说，用三号手术刀剥离创口边缘，找到主血管，用维生液持续冲洗，维持压力。我正在指导公输师傅为你远程打印一把微血管钳，最多十分钟。”
“十分钟？他撑……”
“他能撑住。”苏沐晚的语气不容置疑，“你也能。执行命令。”
“……是。”
不远处，卡特琳娜·沃斯托克静静地站着，像一尊沉默的雕像。她的目光越过正在抢救的伤员，落在旁边一具被白色防雨布盖住的躯体上。那是这场战斗中唯一阵亡的队员。
林凡从她身边走过，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，又迅速错开，没有任何交流。
他走向矿脉的中心，陆远星正蹲在那里，用便携分析仪对一块刚采下的矿石进行检测，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。
“林凡先生！你快看！”陆远星看见他，立刻跳了起来，激动地把屏幕递过来，“纯度！纯度远超我们的预期！峰值达到了17.8%！这比我们资料库里记载的任何天然晶矿纯度都高！有了这个，别说下一阶段的能源升级，我们甚至可以考虑直接制造‘壁垒’系列外骨骼的动力核心了！”
“嗯。”林凡接过分析仪，看着上面跳动的数字，只发出了一个单音节的回应。他的目光并未停留在屏幕上，而是投向了营地外无尽的黑暗，锈骨部落来时的方向。
“先生？”陆远星察觉到了他的漠然，“我们……我们赢了。而且是大获全胜，不是吗？”
“胜利是有代价的。”林凡的声音很平淡，“而且，这不是结束，只是开始。你觉得，他们会轻易放弃这么一块富矿吗？”
陆远星脸上的笑容凝固了。
另一边的篝火旁，气氛稍显热烈。公输玖正带着几个年轻的技术员拆解缴获的战利品。
“看看！都看看！这是什么玩意儿？”老师傅举着一根扭曲的钢管，上面焊接着一个简陋的扳机结构，满脸嫌恶，“枪管没有膛线，能源传导线直接裸露在外，这不叫武器，这叫自杀装置！这是对机械的侮-辱！对工程学的亵渎！”
“师傅说的是，这帮废土客就是一群野蛮人。”旁边的学徒附和道。
“野蛮？不，他们只是蠢！”公输玖骂骂咧咧，拿起一把造型奇特的砍刀，“就说这把刀，重心一塌糊涂，挥砍的力矩分散得乱七八糟，除了蛮力什么都……”
他的话戛然而止。他手中的高频切割器在划过刀刃时，突然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尖鸣，火星四溅，切割臂猛地向上弹起。
“嗯？”公输玖愣住了，他扶了扶眼镜，凑近了看。
“怎么了师傅？”
“怪了……”公输玖拿起那把砍刀，对着火光仔细端详。在粗糙的、布满缺口的刀刃上，他发现了一块指甲盖大小、嵌合得天衣无缝的黑色金属碎片。刚才，他的高碳钢切割器，就是在这块碎片上打滑了。
他不敢置信地又试了一次，结果依旧。他的工具，竟无法在那片小小的黑色金属上留下丝毫划痕。
“都让开！”公输玖像是发现了新大陆，立刻丢下其他东西，拿着那把刀冲向了林凡的临时指挥帐篷。
“林凡先生！你来看这个！”
林凡接过公输玖递来的砍刀，听完了他的描述，眉头微蹙。他从工具箱里拿出便携式物质分析仪，对准了那块不起眼的黑色碎片。
光束扫过，分析仪的屏幕上没有出现任何熟悉的元素光谱，反而跳出一连串混乱的、不断衰减的未知信号读数。
“数据库匹配失败。无法解析。”林凡看着屏幕，轻声说道，“初步判断，密度和硬度超出了仪器的测量上限。这是一种我们从未见过的合金，或者……是某种纯态的未知矿物。”
“连您也分析不出来？”公输玖的语气里满是震惊。
“嗯。”林凡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将那块碎片从刀刃上剥离下来，放进一个样本封存管里，标记上“黑金-01”的代号。
他看着那小小的黑色碎片，陷入了沉思。
“公输师傅，”林凡忽然开口问道，“你觉得，一个连统一制式武器都没有的废土部落，是如何获得，并且能将这种材料加工到武器上的？”
公输玖张了张嘴，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是啊，以他们废土风格的粗糙工艺，别说加工，恐怕连发现这种材料的价值都做不到。
“他们背后，有我们不知道的秘密。”林凡看着帐篷外凝重的夜色，缓缓说道。
正在这时，帐篷的门帘被掀开，卡特琳娜走了进来，她军服笔挺，脸上的表情像矿脉旁的岩石一样坚硬。
“林凡。”她开门见山，“我建议，明天上午九点，召开一次正式的战后复盘会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