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上午九点，临时指挥帐篷内的空气比清晨的寒风还要冰冷。
勘探队的所有小队长和核心技术人员都到齐了，围坐在一张由几个物资箱搭成的简易长桌旁。卡特琳娜坐在主位一侧，双臂环抱，面无表情。
“会议开始。”她言简意赅地宣布。
“我先说。”林凡站起身，启动了中央的全息投影。
一幅立体的、由无数数据点构成的战场沙盘瞬间浮现，精准地复现了昨日的战斗。
“此次战斗，我方投入五台开拓者机甲，战斗人员十三名。敌方为锈骨部落侦察队，兵力约为三十人，配备四台改装战车。”林凡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，像是在宣读一份与己无关的报告。
“从数据层面看，我们的胜利是必然的。”他伸手在投影上一划，几条红蓝线条交织延伸，“我的战术模拟，将机甲小队作为手术刀，直插敌人指挥核心。在执行的每个阶段，我们的成功率都维持在82%以上。最终，我们以牺牲一人、重伤两人的最小代价，达成了全歼敌人的战略目标。这是一个可以接受的战损比，也是最优解的体现。”
帐篷内一片寂静，只有林凡冷静的分析声。
“但是，”他话锋一转，手指在投影上一点，雷顿驾驶的一号机甲那几个惊艳的规避和突击动作，立刻被醒目的红色高亮标记了出来。
“战斗中也出现了一些计划外的‘变量’。”林凡指着那些红色轨迹，“雷顿驾驶员的这几次即兴操作，从数据模型来看，风险极高。比如这次滑铲突进，成功的概率低于18%。虽然最终结果是好的，但这属于典型的高风险行为，是一种应在未来训练中被‘纠正’的‘不良驾驶习惯’。”
“纠正？”一个压抑着怒火的声音响起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雷顿，但他只是低着头，没人看得清他的表情。
“你说……这是需要被纠正的？”卡特琳娜缓缓站了起来，她死死盯着林凡，打断了他的分析。
“从概率学和风险管控的角度，是的。”林凡坦然迎着她的目光，“我们不能将胜利寄托在小概率事件上。”
“小概率事件？”卡特琳娜的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像冰锥一样刺人，“林凡，你看着我的眼睛回答我。你知道这些你口中的‘风险’和‘小概率事件’，换来的是什么吗？”
林凡没有回答，他看着卡特琳娜，等待她情绪化的陈述结束，好让会议回到正轨。
“它救了三号和五号机！它为我的步兵小队创造了唯一的突击机会！它救了我们所有人的命！”卡特琳娜猛地一拍桌子，投影一阵晃动。
“我明白你的意思，卡特琳娜指挥官。”林凡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，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，“但我的职责，是为整个团队选择成功率最高的路径。我们不能鼓励赌博行为，那不叫勇敢，那叫……”
“那叫他妈的打仗！”卡特琳娜彻底爆发了，她上前一步，指着投影上跳动的数字，怒斥道，“他们是活生生的人！不是你数据库里可以随意计算的变量！他们有意志，有勇气，有在绝境中爆发出的、你那该死的模型永远也模拟不出的战场直觉！”
“雷顿的操作，是天才的体现！是数据永远无法模拟的‘人性’的力量！你却要把它当成‘错误’去纠正？”
帐篷内的气氛凝固了。陆远星想站起来为导师说些什么，却被公输玖用眼神制止了。
面对卡特琳娜的怒火，林凡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，眼神中甚至流露出一丝困惑。他完全无法理解对方的逻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