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狰狞的蜘蛛造物以一种反物理的迅捷冲到阵前，在距离矮墙不到五十米的地方，它们腹部猛地张开，喷射出大片黏稠的、闪烁着蓝色电弧的油污。
“开火！”卡特琳娜在通讯频道里怒吼。
密集的弹雨瞬间覆盖了那片区域，但诡异的事情发生了。大部分子弹击中油污后，竟被那黏稠的液体偏转、减速，最终无力地坠落在地。
油污如同一片不断扩张的黑色沼泽，迅速覆盖了阵地前的地面和矮墙。
指挥帐篷内，林凡瞳孔骤缩。
他面前那张原本清晰的3D战场投影，在油污覆盖区域，瞬间变得残缺不全，大片大片的区域被粗暴地涂抹成了代表“信号丢失”的灰色。他精心构建的信息优势，在开战不到五分钟内，就被这种闻所未闻的手段部分瓦解。
“报告！03、05、07号传感器信号中断！”陆远星的惊叫声在帐篷里响起。
“妈的！”一名护卫队班长在通讯频道里咒骂，“我的自动步枪锁定不了目标了！全是错误代码！”
失去传感器引导，他身旁一名年轻队员手中的步枪枪口徒劳地摆动着，根本无法捕捉那些在油污中高速移动的敌人轮廓。下一秒，一名挥舞着骨斧的掠夺者嘶吼着从油污中猛冲出来，锋利的斧刃瞬间撕裂了年轻队员的胸膛。
“医疗兵！”班长的吼声带着哭腔。
“预备队上！填补缺口！”卡特琳娜的声音冰冷而愤怒，她被迫提前动用了自己宝贵的预备力量。
机甲驾驶舱内，雷顿也遇到了麻烦。
“我操！”他怒骂一声，他驾驶的开拓者一型一脚踩在滑腻的油污上，巨大的金属身躯瞬间失去平衡，在战场上滑出一个极其滑稽的劈叉姿势，险些当场摔倒。
“这他妈是什么鬼东西！”他愤怒地咆哮着，迅速切换到手动操控模式。屏幕上的锁定框疯狂闪烁，毫无用处。他只能凭借着老兵的直觉和记忆，朝着大概的敌方位置倾泻着火力。
***
锈骨部落的后方，一辆由巨兽头骨和战舰装甲板改装而成的指挥车上，赤牙看着天火聚落阵脚大乱的景象，发出了震耳欲聋的狂笑。
“干得好！油骨！你那些破烂玩意儿还真他妈管用！”他一巴掌拍在身边一个瘦长、脸上涂满油彩的男人肩膀上。
那个被称为“油骨”的男人没有回应赤牙的夸奖，只是伸出长长的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，双眼狂热地盯着远处的战场，神经质地喃喃自语：“艺术……这是战争的艺术……混乱，才是最美的秩序……”
***
战场上，天火聚落的防线在付出两死五伤的代价后，终于依靠集火，将第一台冲到近前的蜘蛛机械打成了一团燃烧的零件。
但胜利的喜悦没有持续一秒。
又一台蜘蛛机械在被数发高爆弹命中，即将解体的前一刻，它背部的骨骼装甲突然裂开，一枚巨大的、如同船锚般的金属爪呼啸着发射而出，“铛”的一声巨响，死死地嵌进了一台开拓者机甲的胸口。
“二号机被抓住了！”
“攻击！快打掉那爪子！”
驾驶员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，那金属爪并没有爆炸，而是猛地释放出一股强烈的电磁脉冲。
“滋啦——”
开拓者二号机的驾驶舱内，所有屏幕瞬间爆出一片雪花，随即彻底熄灭。通讯频道里传来驾驶员惊恐的吼声：“我瞎了！我什么都看不见了！通讯也断了！”
它变成了一个活棺材。
指挥帐篷内，林凡的脸色已经有些苍白。他紧咬着牙，强行命令道：“陆远星！立刻分析干扰源！”
“先生……不行！”陆远星的声音带着一丝绝望，“我……我分析不出来！敌人用的不是单纯的物理遮蔽，油污里有一种……一种能主动吸收并扭曲电磁信号的垃圾信息素！我的系统，我的所有算法，在它面前完全没用！”
理论与现实的残酷差距，第一次像一把冰冷的刀，捅进了林凡的“完美计划”之中。
他精心构筑的棋盘，在对方这种完全不讲道理的“废土式”攻击下，第一次失序了。
“报告！左翼火力点被压制！防线出现缺口！”
通讯频道里传来卡特琳娜声嘶力竭的吼声。
林凡猛地抬头，看向投影。只见防线左侧，一个由他亲自设计的交叉火力点已经彻底哑火，数台锈骨部落的主力战车嗅到了血腥味，正发出贪婪的轰鸣，朝着那个不断扩大的缺口全速突进。
棋盘，即将被拦腰截断。
林凡的大脑飞速计算着，一个冰冷的结果浮现出来。
三分钟。
如果不能在三分钟内堵住那个缺口，整个防线，乃至整个营地，都将彻底崩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