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喘了口气,继续说:“它卡了那帮铁罐头……整整一分钟……我们小队……才撤下来三个……”
苏沐晚没有停留,又拉着他走到另一个角落。
一位母亲正紧紧抱着自己胳膊受伤的孩子,她看到陆远星,眼神里满是感激。
“谢谢你……真的谢谢你……”她哽咽着,“外面的燃烧弹把空气都烧光了……我们躲在地下室,都快憋死了……是……是你们设计的那个通风系统……是通风口送来的风让我们活了下来……”
最后,苏沐晚带他到一个用布帘隔开的重症区。
一名技师浑身是血,胸口有着可怕的贯穿伤,正连着简陋的维生装置。他是负责维护“开拓者”机甲的。
他认出了陆远星,费力地抬了抬手。
“别难过,小子……咳……”
“机甲的驾驶舱……是你后来加固过的……虽然没挡住那该死的高斯枪,但……但给了我弹射的时间……”
“我活下来了……”
陆远星呆呆地听着,呆呆地看着。
看着这些活生生的人,听着这些朴素而真诚的话语。
他设计的炮塔是“扳手”的墓碑,但它争取到的一分钟,也是眼前这个断腿士兵的摇篮。
他加固的墙壁倒塌了,但它也曾是盾牌,挡住了致命的弹片。
他设计的通风系统微不足道,却为一个母亲和孩子送去了活命的空气。
他第一次如此具体地、感性地理解到,技术的价值,不是一个0或1的冰冷结果,不是一场非胜即负的完美游戏。
它是一个充满矛盾、挣扎、鲜血与希望的复杂过程。
陆远星看着自己的双手,颤抖着。
他不再视它们为沾满鲜血的凶器。
他看到了一把天平,一把能够衡量生命重量的天平。
他深吸了一口混合着血腥和消毒水味道的空气,第一次主动开口,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:
“我明白了……”
他转向苏沐晚,眼神重新汇聚了光芒。
“医疗区的备用电源系统不稳,我去看看。”
苏沐晚看着陆远星走向工作岗位的背影,他不再像之前那样挺拔,甚至有些佝偻,但每一步都异常坚实。
她终于松了口气。
一个天才工程师回来了。
一个更成熟,也更强大的天才。
然而,她还没来得及喘息,一阵剧烈的震动伴随着沉闷的巨响,从要塞主入口的方向传来。
惩戒者部队的总攻,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