***
“一群废物！”
旗舰舰桥上，费米·陈看着“夜-A-”传回的失败报告，以及主攻部队不断攀升的伤亡数字，他那份属于理论学家的优雅与从容正在被一点点剥离。
“渗透失败，强攻受阻……林凡，你就像一只躲在龟壳里的蟑螂！”
他的自尊心受到了严重的损伤。攻陷这座要塞，已经不再是单纯的任务，而是他证明自己、反抗阎摩西那道愚蠢命令的执念。
“命令所有部队。”他的声音变得偏执而疯狂，“第一到第三小队轮番攻击，第四到第六小队原地休整，半小时一轮换！不计伤亡！给我耗！我要耗尽他们最后一发子弹，耗尽他们最后一格电力！”
战斗，彻底演变成了最血腥、最原始的消耗战。
惩戒者们如同没有感情的机器，一波接一波地冲向那个狭窄的入口通道。他们倒下，后面的人就踩着同伴的身体继续前进。
天火聚落的守军则依靠着坚固的工事和对地形的熟悉，死死守住每一个射击孔。枪声、爆炸声、金属切割声和濒死的嘶吼声混合在一起，在幽深的地下通道中回荡，仿佛一曲来自地狱的交响乐。
通道的地面很快就被双方的尸体、扭曲的装甲和武器残骸堆满，鲜血浸透了焦土，凝固成暗红色的泥沼。
“弹药！7号射击孔需要弹药！”
“医疗兵！王岩中弹了！我操！”
“顶住！都他妈给我顶住！”雷谦的嗓子已经完全沙哑，他抓起一把高斯步枪，亲自对着一个探进来的惩-戒者头盔连开三枪。
看着眼前这幅绞肉机般的惨状，即便是雷谦这样的老兵，眼中也闪过一丝忧虑。他找到了正在后方协调物资的苏沐晚。
“苏医生。”
“情况怎么样？”苏沐晚递给他一瓶水。
“还能顶住。”雷谦狠狠灌了一口，“但这么耗下去，我们迟早会先崩溃。他……林凡，他什么时候能醒？”
“我们需要他。”
这五个字，雷谦说得极其沉重。这不只是他的心声，更是要塞里每一个幸存者的心声。
苏沐晚沉默地摇了摇头，走向医疗区的最深处。
林凡静静地躺在病床上，维生系统发出规律的滴滴声。他的生命体征平稳得像一本教科书，但脑波图却是一条毫无起伏的直线。
苏-沐晚看着他，这个创造了无数奇迹，又将所有人带入这绝境的男人，内心充满了无法言说的焦虑与疲惫。
而在林凡的潜意识深处，那场惨败的战斗正在一遍又一遍地回放。炮塔被摧毁，机甲变成铁棺材，卡特琳娜在烈火中灰飞烟灭……
他被困在了一个由自我诘问构成的牢笼里。
“我……算错了……”
这个念头，如同一把锁，将他的意识死死锁在无尽的黑暗中。
黄昏降临。
残阳如血，为这片被战火蹂躏的焦土镀上了一层悲壮的色彩。地面上，一切都已死寂，只有地下要塞的入口处，那仿佛永无休止的枪声，还在顽固地向着这个绝望的世界宣告他们的存在。
“指挥官，第七、第八、第九小队失去战斗力，伤亡……超过30%。”副官的声音带着恐惧。
费米·陈死死盯着屏幕上不断飙红的伤亡报告，又看了看那扇依旧屹立不倒的合金大门。
他的脸颊在抽搐。
一场他以为能速战速决的清扫行动，一场他为自己准备的、献给宿敌的完美胜利，硬生生被打成了一场他不擅长，也极度厌恶的围城战。
“……暂停总攻。”
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。
“转入全面围困。封锁所有出口，切断所有能源……我要让他们在里面，饿死，疯掉！”
枪声，终于渐渐平息。
焦痕之上，对峙形成了。
天火聚落虽然暂时保住了性命，但他们失去了家园，失去了天空，被困在这座冰冷的地下坟墓里。
这，只是从死刑，改为了缓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