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下机库，E-3区。
冰冷的金属气味和过载的能源线路散发出的焦糊味混杂在一起。林凡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，他逆着逃难的人流，终于抵达了这处早已被废弃的角落。
这里没有成排的“开拓者”，只有一台孤零零的、造型怪异的机甲。
它依旧是“开拓者”的底盘，但驾驶舱被粗暴地扩大，像一个臃肿的头颅。机身外部被焊死了大量额外的散热片和通讯天线阵列，杂乱无章地指向四方，仿佛一只不堪重负的金属刺猬。
它不像兵器，更像一个临时搭建的、丑陋的祭坛。
这便是他的指挥型改——“蜂巢”。
“你还真来了。”
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，公输玖和陆远星早已等在这里，两人脸上写满了反对。
老公输一把拦在林凡面前，布满老茧的手指几乎要戳到林凡的鼻尖。
“疯子！你他妈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！这东西会把你的脑子烧成灰！”
“老师，还有别的办法……”陆远星的声音带着哭腔，颤抖着，“我们还可以退守……还可以……”
林凡没有争辩，只是将一个便携式终端抛给他们。
“别说了，老陆。”
屏幕被点亮，映出的是聚落中心广场的实时监控画面。
惩戒者已经完成了集结，冰冷的枪口对准了被困在废墟后的最后一批平民。火光勾勒出他们脸上绝望的轮廓。
画面的角落，一个红色的数字正在无情地跳动。
【00:09:57】
“敌人的清场倒计时，还有不到十分钟。”林凡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，像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。
他看着目瞪口呆的两人，继续说道：“我需要五分钟。用我的命，换他们的命。”
“这个计算，你们来做。”
陆远星的嘴唇翕动着，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，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。
公输玖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瑟瑟发抖、抱着孩子的母亲，那只刚刚还指着林凡的手，攥得骨节发白，青筋暴起。
“值得吗？”老公输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。
“不值得。”林凡回答得干脆利落，“但这是唯一能赢的解法。”
沉默。
死一样的沉默。
最终，公输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，缓缓地、不甘地让开了路。
“去吧。”
“妈的，老子这辈子，就陪你疯最后一次。”
林凡没有回头，径直走向那台名为“蜂巢”的铁棺材。
驾驶舱内，没有武器操控杆，没有攻击按钮，只有一张将他完全包裹的环形战术屏幕，和密密麻麻、令人头皮发麻的数据接口。
他坐上驾驶位，拿起那个布满银色电极的头环。
在戴上头环前，他的目光扫过控制台的角落。那里用胶带贴着一张小小的照片。
照片上，他和苏沐晚站在刚刚落成的生态穹顶下，身后是满眼翠绿。那是聚落最充满希望的日子，陆远星起哄时偷拍的。照片里的他，嘴角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、浅淡的笑意。
他的指尖，在那抹笑意上轻轻拂过。
随即，眼神变得如万年寒冰般决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