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冷的寂静在临时医疗区里凝结成霜。
柯淮面无表情地穿过呻吟的伤员，停在苏沐晚、卡特琳娜和公输玖面前。他一言不发，只是举起了手中的数据板，将那块泛着幽光的屏幕对准了他们。
屏幕上，最终统计结果如同一篇早已写就的墓志铭。
幸存者：180人。
食物（半配给标准）：27天。
饮用水（循环净化）：45天。
药品（综合）：不足5天。
能源储备（当前功率）：预计维持32天。
“操。”公输玖只吐出了一个字，便痛苦地闭上了眼睛，仿佛那跳动的数字是烧红的烙铁。
卡特琳娜的眼神在一瞬间变得比最深的冰层还要冷酷。她没有说话，手指已经开始在自己的终端上飞速划动，一行行新的巡逻班次和能源分配方案在她指下生成，像是要从冰冷的石头里榨出最后一滴油水。
角落的临时住所里，空气中弥漫着绝望。
“他需要药……我们跟着林先生，真的还有活路吗？”一个母亲抱着自己发烧的孩子，用只有丈夫能听见的音量低语。
丈夫沉默着，只是伸出手，将瑟瑟发抖的妻儿揽得更紧。
他们的对话像一颗悄然落下的火星，引燃了周围其他幸存者心中早已干燥的恐惧。
医疗区里，苏沐晚的目光从数据板上那些能杀死人的数字上移开，落在了不远处静静躺着的维生舱上。她深吸一口气，声音不大，却异常坚定。
“情况我明白了。但只要我们还活着，就有希望。”
“希望？”柯淮终于开口，声音里带着一丝冷笑，他抬起手，直指维生舱上平稳跳动的能源消耗读数，“这就是你所谓的希望？”
他的音量陡然拔高，充满了压抑的质问：“苏医生，你睁开眼看看！它每天消耗的能源，够10个家庭的照明！它使用的药物，能救活3个我们刚刚从前线拖回来的重伤员！”
“我们正在用活人的命，去赌一个植物人的未来！”
维生系统控制室内，陆远星同样看到了那份刺眼的独立能耗统计。他痛苦地一拳砸在控制台上，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老铁端着酒壶走过来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，一言不发，只是用眼神示意他看向主监控画面。
画面上，几个幸存者正聚集在物资仓库的闸门外。他们的眼神饥饿而危险，像荒原上濒死的野狼。虽然卡特琳娜的卫兵将他们隔开，但骚动的气息已经肉眼可见。
就在柯淮和苏沐晚的紧张对峙中，一声响亮的饱嗝不合时宜地打破了死寂。
一个刚被包扎好手臂的伤员尴尬地捂住了嘴，他刚刚喝完了最后的半份营养液。这声音在剑拔弩张的氛围里显得格外突兀，暂时截断了即将爆发的争吵。
苏沐晚没有被柯淮激怒，她的声音依旧平静，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：“柯淮，你说的都对。但林凡不仅是一个人，他更是天火聚落的象征。”
“如果我们放弃了他，就等于向所有人承认，我们已经输了。到那时，不用敌人动手，这个聚落自己就散了。”
话音未落，角落里那孩子的体温似乎又升高了，他的母亲再也控制不住，绝望地哭了起来。
哭声像一根无形的鞭子，抽打在每个人的心上，也精准地钻进了柯淮的耳朵里。
柯淮听着那撕心裂肺的哭声，看着数据板上冰冷的数字，再看看眼前坚持得近乎固执的苏沐晚。他缓缓收起了数据板。
他转身离开，留下一句让在场所有核心成员心头一沉的话。
“既然如此，我会向军管委员会提交一份‘资源优化方案’。”
“我们必须用最‘理性’的方式活下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