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,天火要塞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临时会议室里,柯淮召集了所有核心成员。他没有废话,直接将他的“资源优化方案”用投影打了出来。
“第一,立即停止对01号维生舱的特级维生支持,转为基础维持模式。第二,将因此节约下来的能源和‘神经稳定剂’等高级药品,重新分配给医疗区内评估生存几率高于70%的三十七名伤员。”
“砰!”
苏沐晚猛地一拍桌子,霍然站起,胸口剧烈起伏,眼睛里是前所未有的怒火。
“柯淮!你这根本不是什么方案,这是谋杀!”
“我们是医生,是救人的,不是拿着计算器决定谁该死谁该活的会计!林凡把我们带到这里,我们不能在他最需要我们的时候抛弃他!”
柯淮冷静地推了推眼镜,镜片反射着投影的冷光。他迎着苏沐晚的目光,一字一句地反问:
“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希望,牺牲掉眼前三十七个活生生的人,这就是你的人道吗?苏医生,你所谓的善良,正在杀死更多的人!”
这句话像一把淬了冰的理性匕首,直直插进苏沐晚的信念深处。
“你!”公输玖猛地站起来,指着柯淮的鼻子就要开骂,“你这个忘恩负义的……”
一只干瘦的手按住了他的肩膀。老铁对他摇了摇头。
卡特琳娜出人意料地保持着沉默。她只是低着头,手指在自己的终端上快速敲击着,似乎在冷静地计算两种方案能为她保留下多少“有效战斗力”。
激烈的争吵声穿透了薄薄的门板。
会议室外,一些幸存者开始聚集。当“放弃林凡”、“节省资源给伤员”这些字眼断断续续地传出来时,人群开始骚动,支持和反对的声音交织在一起,像一锅即将沸腾的水。
“求求你们,把药给我孩子吧!他还那么小啊!”
人群中,昨天那个孩子发烧的父亲再也撑不住了。他冲到会议室门口,“扑通”一声跪在地上,向着里面磕头痛哭。
这一跪,彻底点燃了所有幸存者压抑到极限的情绪。
“凭什么他一个人占着那么多药!”
“救救孩子!”
一场小规模的骚乱瞬间爆发了。十几个情绪激动的人,在一名支持柯淮方案的青年的带领下,试图冲击不远处的药品储藏室。
卡特琳娜的卫兵立刻组成人墙,强硬地将他们拦住。
“砰!”
在混乱的推搡中,一名年轻卫兵因过度紧张,手中的电磁步枪意外走火。
枪声让所有人都在瞬间安静下来。那个带头冲击的青年,额头上多了一个焦黑的洞,直挺挺地倒了下去。
卡特琳娜大步走到尸体前,面无表情地扫视着惊恐的人群,声音冷得像墓碑。
“宵禁。从现在开始,再有聚众闹事者,格杀勿论。”
她的冷酷暂时压制了混乱,但也像一把刀,在幸存者之间划开了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痕。
苏沐晚没有再和柯淮争辩,她疯了一样冲出去,跪在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旁,徒劳地进行着抢救。
血,染红了她的白大褂。
抱着那具年轻的尸体,苏沐晚第一次对自己的坚持产生了动摇。她茫然地抬起头,看着周围一张张恐惧而疏离的脸。
是不是真的因为我……才导致了这一切?
柯淮走到她身边,看着地上的尸体,声音低沉而疲惫:“看,苏医生,这就是不理性的代价。”
他的眼中没有胜利的喜悦,只有一种“预言成真”的冰冷。
维生系统控制室里,陆远星急得满头大汗。他想从技术上帮助苏沐晚,试图证明维生舱可以进一步优化能耗。结果一番手忙脚乱的操作失误,导致整个医疗区的灯光“啪”地闪烁了一下,差点断电。
他吓得面如土色,这番操作反而佐证了柯淮口中“高风险”的说法。
会议最终不欢而散。
卡特琳娜投了弃权票,公输玖和陆远星反对,柯淮的方案因未获军管委员会最高指挥官的同意而未能通过。
柯淮在离开时,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要塞通讯中心的方向。
他的理性方案被否决了。于是,他开始寻求“非正常”的途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