闸门关闭后的第五天，凌晨。
柯淮的住处里，空气凝滞如冰。他确认妻子和女儿都已在浅浅的、不安的梦中熟睡，呼吸中带着病态的虚弱。
他俯身，从床下的暗格中取出一个伪装成备用散热零件的灰色金属块——一个高密度资料存储器。
女儿消瘦的脸庞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苍白。他最后看了一眼，眼神中最后一丝犹豫被决绝取代。
通往中央档案室的长廊空无一人，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死寂中回响。他准备以“夜间核对紧急预案”为由，去窃取最后的、也是最核心的防御部署图。
长廊尽头，一个佝偻的身影倚着墙，手里拎着酒壶，仿佛一尊等待了千年的石像。
是老铁。
“半夜三更的，步子迈得这么急，要去哪儿啊，柯大主管？”老铁的声音带着一丝酒后的沙哑，却异常清晰。
柯淮的心脏瞬间停跳，血液仿佛凝固了。
老铁没有继续逼问，只是晃了晃手里的简易终端。屏幕上一条尖锐的能源波动曲线，在平稳的背景上像一道狰狞的伤疤。
“B7通道的‘线路自检’，”他平静地说，“动静可真不小。”
柯淮的脸色在一瞬间褪尽了所有血色。
老铁抓住他的胳膊，将他拖到一处监控探头的死角。阴影将两人吞没。
“很多年前，我也像你这么‘聪明’过。”老铁灌了一口酒，眼神浑浊，却像能看穿一切，“那时候，我主导一个叫‘伊卡洛斯’的计划，最好的飞船，最好的团队。后来，资方也来了，他们也说，只是想看看进度，想帮忙。”
柯淮的身体在不住地颤抖。
“我妥协了，为了项目能继续下去，给了他们一部分‘无关紧要’的核心数据。”老铁的声音低沉下去，“结果……整个团队的成果被窃取，心血毁于一旦。我的搭档，最好的朋友，家破人亡。”
“你……”柯淮的嘴唇哆嗦着，握着存储器的手被冷汗浸湿。老铁的故事像一面镜子，照出了他行为的本质。
“他们也承诺了，说一切都是为了更好的未来。”老铁看着他，“告诉我，柯淮，他们是不是也给了你同样的许诺？”
就在柯淮的心理防线即将崩溃时，他脑海中猛地浮现出医疗区里伤员因缺少药品而发出的哀嚎，浮现出女儿在梦中对一块合成蛋白块的渴望。
他猛地抬头，嘶哑地反驳：“你的故事里，有嗷嗷待哺的孩子吗？有不断下降的氧气含量吗？有每天都在增加的死亡名单吗？”
他的声音陡然拔高，充满了绝望的愤怒：“我们没有你的‘当年’！我们只有现在！只有末日！”
“嘘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