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声音清冽如山涧泉水,没有一丝颤抖,却带着令人心头发颤的悲悯与荒芜。
她缓缓抬头,越过夜玄,目光直直地刺向脸色铁青的刑长老。
“长老说我通敌,可为何药炉炸裂、守卫最松懈时,我不逃?长老说我心虚,可为何您带人破门而入时,我不喊冤?”
雨声,仿佛在这一刻骤然停歇。
满院死寂。
刑长老的脸色由青转白,再由白转为酱紫。
他想反驳,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。
是啊,一个真正的奸细,在被揭穿的时刻,要么拼死一搏,要么巧言令色。
可这个女人,从头到尾,都安静得像一尊没有生命的玉雕。
她的沉默,本身就是最尖锐的反击。
夜玄的目光,从她苍白却倔强的脸上移开,落在那碗粥上。
他没有去接。
他缓缓转身,面对着刑长老,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,抬手将那碗粥尽数倾倒在地。
莹白的粥汁混着雨水,渗入青石板的缝隙。
诡异的一幕发生了——原本光秃秃的石缝间,几缕纤细的青苔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长出来,短短数息,便蔓延了三寸有余,翠绿得妖异。
那是“梦牵丝”的香气与湿土中的药气共振,才会产生的异象。
夜玄冰冷的视线,重新落回刑长老身上:“现在,你还要带走她?”
刑长老的瞳孔骤然紧缩!
他终于意识到,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,根本不是待宰的羔羊。
她不仅会用药,更懂得如何用人心做最锋利的刀!
她算准了他们会来,也算准了少主会保她,甚至连自保的后手都准备得如此诡异莫测!
“好……好得很!”刑长老咬碎了牙,猛地一挥手,收回了刑令。
他拂袖而去,临行前,怨毒的目光死死钉在苏清芷身上,留下一句诅咒般的话:“她活一日,天玄教便危一日!”
夜玄唇边泛起一丝冷笑,声音不大,却足够让所有人听清:“那我就让她,活到我死的那一天。”
众人如潮水般退去。
绿漪挣扎着爬起来,一瘸一拐地奔向苏清芷,从怀里掏出干净的帕子,颤抖着为她包扎被刑卫粗暴拖拽时抓伤的手臂,眼泪无声地大颗大颗滚落。
夜玄却久久伫立在檐下,任由冰冷的雨水打湿他的肩膀。
许久,他忽然低声开口:“你明知他们要来,所以提前煮了那碗粥?”
苏清芷没有回答,只是默默任由绿漪为她处理伤口。
他走近,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。
他弯腰,从地上沾着泥水的粥渍里,拾起一片被煮得半透明的梨皮,在指尖轻轻捻动。
“‘梦牵丝’遇湿土生异象……你算准我会来,也算准了他们会怕。”
他抬起眼,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,翻涌着风暴般的复杂情绪。
“苏清芷,你费尽心机布下此局,是想让我亲手撕了这教规,还是……想看我为你对抗整个天玄教?”
风裹挟着残雨,吹过空旷的庭院,发出呜咽般的声响。
她腕间的藤蔓,悄然攀上了冰冷的石阶。
她依旧没有回答
夜玄盯着她沉默的侧脸,胸口一股无名火混杂着某种失控的情绪,烧得他喉头发紧。
就在这时,一股尖锐如冰锥刺骨的剧痛,毫无征兆地从他心口炸开,瞬间窜遍四肢百骸。
他的身形几不可察地一僵,下颌线绷得死紧。
那股剧痛来得快,去得也快,只留下一阵阵细密的、仿佛要将骨髓都啃噬殆尽的余韵。
他垂在身侧的手猛然攥紧成拳,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出轻微的脆响,才勉强压下喉间涌上的一丝腥甜。
他骤然转身,一言不发,大步流星地离开了静心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