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清芷顺着她的指引望去。
昨夜那朵在雨中绽放的梅花,竟未凋谢。
不仅如此,花瓣边缘还泛着一层淡淡的、奇异的青光,在湿润的空气中,散发着微弱而坚韧的生命气息。
她瞬间明白了什么。
“他想用一盆花,一朵逆时的梅,就换我的心甘情愿?”苏清芷喉间发出一声极低的冷笑,声音沙哑得厉害,“可笑至极。”
话虽如此,她的指尖却不受控制地,轻轻触碰了一下静心兰的叶片。
那冰凉的、带着露水湿意的触感传来,她垂下眼睫,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呢喃:“至少……”
当夜,子时。
夜玄的毒发作了。
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来得凶猛。
他独自卧于远离静心堂的偏殿,浑身冷汗浸透了衾被,牙关死死咬住,不肯召任何人前来。
他不能让她看到自己如此狼狈失控的模样。
剧痛如潮水般席卷,他眼前已开始出现幻象。
就在他神智即将被黑暗吞噬的瞬间,窗棂处传来一声轻响。
通体雪白的乌鸦,竟衔着一朵半开的静心兰,灵巧地跃入殿内。
它无视了夜玄身上散发出的骇人煞气,将那朵沾着夜露的花,轻轻放在了他蜷曲抽搐、指节已然泛白的掌心。
花瓣柔软的触感传来,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草木清香。
夜玄猛地抬起头,用尽全力望向窗外。
只见远处锁药阁的窗纸上,清晰地映出一道纤细的剪影。
那道身影似乎只是在窗边站了片刻,便缓缓放下了帘幕,将一切光亮与窥探隔绝。
那一瞬,锥心的剧痛并未消散,可他的心口,却像是被什么极其柔软温热的东西,重重地撞了一下。
他死死握紧了掌心的花瓣,任由那脆弱的生命在他暴戾的指间碾碎成泥,嘶哑着对空无一人的暗处下令:“撤走静心堂所有守卫,百步之内……不准惊扰她。”
三日后,天光大好。
苏清芷终于有了些力气。
她在院中那片空地上掘土,想将那些被她救活的草药重新种下。
指尖在翻动一块尖锐石子时,不慎被划开一道深深的口子,鲜血瞬间涌出,滴入脚下湿润的泥土里。
她吃痛地缩回手,正要处理伤口,异变陡生!
只一刹那,以那滴血落下的地方为中心,整片药圃中原本奄奄一息的藤蔓齐齐一震!
紧接着,无数新生嫩芽破土而出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攀爬、交错、蔓延,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,就织成了一片密不透风的绿色巨网,将整个静心堂小院严严实实地笼罩其中!
“苏姑娘!”影七察觉异常,第一时间带人冲了过来,却在离院门三尺之地被生生拦下。
他伸手触碰那片绿网,只觉一股温和却浩瀚如海的生机之力扑面而来,看似柔弱的藤蔓,却坚韧得不可撼动,将他所有的力道都消弭于无形。
绿网之内,苏清芷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双手。
她缓缓睁开眼,那双一向沉静如古井的瞳仁,此刻竟微微泛起一层青碧色的光晕。
她终于明白,自己与生俱来的天赋,从来不止是倾听草木。
而是在她情绪激荡,以血为引时,能令万物共鸣,为她而生,为她而战。
门外,那道她再熟悉不过的玄色身影,静静立于十步之外。
夜玄没有试图闯入,只是看着那将他隔绝在外的、活生生的壁垒。
白鸦落在他肩头,将第二朵兰花放在他手中。
他摊开手掌,看着那朵安然盛放的花,对着那片密不透风的绿墙,用一种近乎自嘲的音调,低声说道:
“你说我不配……”
自那夜起,这片由苏清芷鲜血浇灌而成的生机结界,便成了静心堂新的门户。
而曾经视天下为囊中之物、视她为掌中之物的夜玄,再也无法强行踏入一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