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知雪……”苏清芷喉间微哽,她抬起手,这一次,她终于抚上了那如初雪般洁白的羽毛,“谢谢你。”
那一刻,缠绕在她身周的藤蔓仿佛感知到她的心绪,轻轻舒展叶片,有一根最柔软的藤蔓甚至悄悄绕上她的手腕,仿佛在庆祝这场微小而珍贵的胜利。
绿墙之外,十步之遥的阴影里,夜玄静静站着。
他手中紧紧攥着一枚新制的银铃脚环,上面精雕细琢着繁复的玄鸟图腾。
这原是他为白鸦准备的,一旦它再有违逆,这银铃便会成为新的惩戒与束缚。
此刻,那枚精致的银铃,却在他掌心缓缓变形,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,最终化为一堆冰冷的银屑。
入夜,天象骤变,暴雨倾盆而下,雷声滚滚。
苏清芷正在药炉前看护着一味安神的汤药,忽然,胸口传来一阵尖锐的闷痛,眼前阵阵发黑。
这是天赋过度使用的征兆,那道绿墙在抵御风雨的同时,也在疯狂汲取着她的心神。
她强撑着起身,想将院中晾晒的几味珍稀药材收回,却一阵踉跄,不慎撞翻了身侧的药罐。
“砰!”
滚烫的药汤泼洒在地,腾起一阵夹杂着药香的灼热白雾。
就在她眼前一黑,即将摔倒之际,窗外传来一声穿透雨幕的锐鸣!
知雪竟如一道白色利箭,冲破雨幕悍然飞入。
它无视满室的蒸汽,双爪死死抓着一块角落里的油布,在苏清芷倒下前,精准地将油布覆盖在药炉之上,护住了那唯一的火种。
做完这一切,它才飞落到桌角,浑身羽毛湿透,水珠顺着羽尖滴落,砸在桌面上。
它却一动不动,固执地用那双黑亮的眼睛盯着她,直到她挣扎着爬起,将散落的药材重新捡回,把药重新熬好。
服下安神汤,苏清芷脱力地靠在榻上,剧烈地喘息。
她从枕下摸索片刻,取出藏在静心兰盆底的一个不起眼的小瓷瓶。
她倒出瓶中最后三粒指甲盖大小的黑色药丸,这是她用极其珍稀的药材偷偷调配,用以压制天赋反噬的“凝神丸”。
原料,几乎耗尽了。
与此同时,院墙之外。
夜玄纹丝不动地立于瓢泼大雨之中,任由冰冷的雨水浸透他玄色的衣袍。
知雪飞了出来,将一只同样湿透的小瓷瓶丢在他脚下。
他弯腰拾起,拔开瓶塞。一股极淡的,夹杂着青灰药渍的气味传来。
他只轻轻一嗅,那双深渊般的瞳孔骤然紧缩!
别人或许不知,但他这个自幼与毒药为伍的魔教少主,却瞬间辨认出其中一味主药——那是“蚀心草”的粉末!
一种能缓慢侵蚀、损伤经脉的禁药!
她用来自保的药,竟是以损害自己为代价!
一股前所未有的狂怒与恐慌攫住了他的心脏。
“传影七!”他对着空无一人的暗处低吼,声音在雷鸣中几近撕裂,“去查!查她这三年在药阁所有用药记录!一分一毫都不准错!”
雨声吞没了他暴怒的指令,却掩盖不住他最后那一句几不可闻,却颤抖得不成样子的自语:
“她宁可……毁了自己……也不愿求我?”
那双狠戾的眸子死死盯着那片在风雨中摇曳的绿墙,里面的光亮,仿佛成了世上最刺眼的东西。
他从未感觉如此无力,也从未如此清醒。
所有的掌控,所有的囚禁,所有的试探,在这枚小小的空瓶面前,都成了一个笑话。
雨水冲刷着他的脸,那股滔天的怒意与后怕,竟在某一刻,奇迹般地平息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绝对的,冰冷到极致的平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