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夜的血腥味和焦糊气好像被这雾盖住了,只剩下一屋子死寂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两个铁甲护卫跪在廊下,一声不吭,双手举着一块牌子。
黑玉的,边儿上镶了圈细得快看不见的金线,在晨光里泛着冷光。
夜玄的命令到了——
三天内,苏清芷凭这块牌,能自由进出药库,天玄教最核心的禁地。
她从屋里走出来,身上还带着点草木香,看了眼那牌子,手却没伸。
指尖轻轻碰了下昨晚被鸦啄伤的地方,结了痂,有点刺痛。
这不是赏赐,是试探,更是新套上的枷锁。
她清楚得很——昨晚那句“比本座圣旨多一分”,已经把她架火上烤了,成了所有人的眼中钉。
今早山门外挂了三具尸体?
那是夜玄用血划的线:谁敢动她,就这么办。
他给了她权力,就是想看她怎么走,能不能活着走下去。
可她也明白,要是不趁这次进药库取药,稳住根基,下次再强行跟知雪共感、透支神魂……她可能就睁不开眼了。
终于,她伸手接过那块冰得刺骨的玉牌,塞进袖子,淡淡说了句:“有劳。”
护卫松了口气,叩个头,转身就消失在雾里,跟鬼影似的。
药库藏在主峰肚子里,阴得像坟窟。
一路上关卡密布,但那块黑玉金线的牌子一亮,没人敢拦。
九道青铜门,一道比一道沉。
前八道令牌就能开,最后一道——第九重门,锁芯是个血掌印凹槽。
这是夜玄最后的防线,只有他血脉亲人才能开。
现在,这道门,为她开了。
苏清芷没犹豫,掏出银簪,在指尖轻轻一划。
血冒出来,她按上去。
“嗡——”
机关闷响,巨石门缓缓开启。
门一开,一股混着千年药香和灵植气息的风扑面而来。
里面不是黑的,天上飘着夜明珠,发出柔光,照得整个库像个神仙洞府。
一瞬间,几十株灵植全颤了一下。
枝叶舒展,花苞轻摇——像是憋了太久的囚徒,终于见到了懂它们的人。
但她一眼都没看那些奇花异草,径直穿过玉石路,走向最里面的西北角。
那儿挂着一株干柴似的藤蔓,枯得发灰,缠在寒玉石架上——正是“忘忧藤”。
三年不开花,一旦开花,结出的“凝神籽”是修复神魂的顶级圣药。
可眼前这根藤,黄得像死透了一百年。
她蹲下来,没碰它,只是压低声音,几乎像耳语:“我知道你还活着……昨夜我烧了松枝,那股阳火之气,你也闻到了吧?”
她的声音有种奇怪的节奏,不像说话,倒像在唱给草木听的歌。
话音刚落,那根死藤顶端的一根细得快看不见的藤尖,轻轻抖了一下。
紧接着,一粒米粒大的灰白种子,无声无息地掉下来,正好落进她摊开的手心。
温润、厚重,像攥住了一缕凝实的月光。
她小心收好,转身就走,一眼没多看。
回去路上,刚拐到回廊口,就看见绿漪在等她。
小丫头捧着一碗还在冒热气的米粥,一看见她,眼睛立马亮了,赶紧跑过来。
把粥塞进她手里,绿漪指了指喉咙,表示说不出话,然后用力拍自己胸口,脸上全是惊恐。
又比了个睡觉的姿势,猛地指向药库深处的地窖方向。
最后,她指着自己的眼睛,两手在脸上划出两道泪痕。
苏清芷愣住了。
这丫头是在说——她昨晚做了噩梦,梦见大火,听见撕心裂肺的哭声,还梦见一个长得跟她很像的女人,被人拖进了地窖?
心里“咚”一下,她突然想起昏迷前透过白鸦看到的那一幕:灶台阴影里,莫七娘吓得脸色发白,看着黑衣人埋下蛊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