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她惊慌掉落的扫帚旁边,有一只小小的布鞋,上面绣着一弯残月……
那针脚,那花样——跟她娘当年熬夜给姐姐缝的那双,一模一样!
半夜,月光如霜。
苏清芷正用玉杵慢慢研磨那粒凝神籽,窗边忽然传来轻微的扑翅声。
白鸦知雪飞进来,翅膀在月光下像洒了一层碎银。
它落在桌上,爪子一松,一样东西“啪”地掉下来。
是一块烧得焦黑卷曲的布,沾着松油灰烬——明显是从昨夜烧过的柏木堆里翻出来的。
她心头一跳,把布片轻轻放进清水碗里。
水一荡,灰烬散开,布料原本的样子和上面的字迹,竟然一点点显了出来。
是一页残方的角,字烧糊了大半,但还能认出几个:
“北狱炼心术:……以亲族之血饲蛊,可塑无痛之体,绝情断欲……”
她呼吸一下子停了。
这字迹!
这笔锋!
跟她家祖传药典上的,出自同一个人!
是她叔父写的!
他不仅知道梦魇蛊,甚至这“北狱炼心术”,根本就跟苏家有关!
一个冷得让她血液冻结的念头冲上来:
当年那场大火……真的是意外吗?
叔父不但知情,说不定,就是他亲手把她娘推进火堆的帮凶!
还有千仞崖边那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……难道真是她以为早就烧死的姐姐?
她死死攥住那块湿冷的布,指节发白,寒意从脊背一路窜上头顶。
第二天黄昏,晚霞红得像血。
教殿里,夜玄破天荒没处理事务,懒懒地靠在窗边软榻上,手里转着一只白玉茶盏。
夕阳透过雕花窗,在他俊美却冷漠的脸上投下斑驳光影。
“你要的自由,本座给了。”他没看她,声音低沉,“现在,告诉我,为什么非得烧松枝?”
苏清芷站在堂下,隔着几步远,迎着他那双仿佛能看穿人心的眼睛,脸色平静。
“柏木性阴,容易养邪祟;松木性阳,烈火能克。”她顿了顿,声音清冷,“就像有些人,看着老实,其实藏毒;有些话听着难听,反而能救命。”
一语双关。
夜玄转茶盏的手停了,殿里空气瞬间冻住。
过了好久,他忽然低笑了一声,听不出喜怒,却带着股危险的兴致:“所以,你救我,不是出于善心,是拿这恩情当筹码,想换更多?”
他以为她会低头求饶,或者趁机要好处。
苏清芷却转身,朝门外走去。
就在她身影快融进暮色时,一句话轻轻飘来,像落叶,却字字扎心:
“少主错了。”
“我救你,是怕你死太早——这世上,再没人能帮我查清……当年,是谁把我娘亲手推进了火堆。”
风起,吹动纱帘,她人已经不见了。
“咔嚓!”
夜玄掌中的白玉茶盏猛地碎裂,瓷片扎进掌心,鲜血顺着指缝滴下来,砸在地毯上,开出一朵朵妖艳的红花。
那颜色,像极了许多年前,他在一个被丢弃的婴儿襁褓上,看到的那个血手印。
游戏,从这一刻起,才真正开始有意思了。
他缓缓抬起流血的手,舔掉唇边一丝腥甜。
眼底的疯狂与执念,终于被一簇叫“兴致”的火彻底点燃。
这世上,能伤他的人不多。
而能让他心甘情愿被刺的,她是第一个。
那滴进心口的毒,比梦魇蛊,更难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