果然,那人又停在沟边,鬼鬼祟祟从石缝里摸出一把泥糊糊的铜钥匙——
正是大厨房地窖侧门的备用钥匙!
人赃并获。
消息传到苏清芷耳中已是深夜。
她听完绿漪用手语和炭笔写的报告,脸上一点波澜都没有,仿佛早就料到。
她没声张,也没上报。
第二天,她在给夜玄煎的安神饮里,悄悄加了味“迷心露”——无害,但能让人在特定时辰昏睡片刻。
凌晨,天还没亮。
一道黑影猫一样潜入药房。
苏清芷早就藏在房梁上,静静看着那厨役打着火折子,在药罐堆里翻找。
就在他摸到装药渣的瓦罐,准备动手时——
苏清芷轻轻吹了口气,一道劲风精准灭了火光。
黑暗中,厨役一惊。
几乎同时,她打开身边竹笼。
几只被她用药草驯过的山雀受惊乱飞,在屋里扑腾。
“叮铃铃——”
一只鸟撞上了门上的机关铃,清脆铃声撕破寂静!
“破门!”
影七一声令下,大门轰然炸开。
暗卫冲进来,当场把那厨役按在地上。
审讯很快出结果。
厨役扛不住酷刑,招了:他是莫七娘派来的,任务就是每天往药渣里掺“蚀脉茸”,再由莫七娘处理干净。
等夜玄毒发身亡,所有证据都会指向苏清芷——说是她用药失误,害死了教主。
夜玄听完汇报,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,半天没说话。
烛火映着他眼底,一片杀意翻涌。
许久,他起身,直奔归兰居。
月光洒满庭院,苏清芷没睡,坐在石桌前。
面前铺着一张桑皮纸,画画的材料竟是烧过的松灰和有毒的药渣。
她用沾着灰和渣的手指,画了个扭曲诡异的图腾,像一株拼命向上抓挠的植物。
“这是什么?”夜玄在门口问。
她抬头,月光照着她平静的脸,还有眼中那一片不属于少女的荒凉。
“你在明,敌在暗。我不信人,只信草木说的话。”
说着,她指尖一点地上一株不起眼的野蓟。
那本该枯死的野草,竟缓缓歪过茎叶,朝着图腾中心倾斜,像一根沉默的指针,指向未知的危险。
“他们还会再来。”她看着他,语气冷得像陈述天气,“但下次,我不想靠运气活下来。”
夜玄盯着她那双沾满污迹、却依然白净的手。
这双手,能听懂草木,能救人,也能设局杀人。
他忽然上前一步,伸手,紧紧握住她冰凉的手。
“那好,”声音低哑,强势又执拗,“这次,让我替你挡一次。”
风吹过庭院,撩起他的黑袍,也拂动她额前碎发。
屋檐上,白鸦知雪歪着头,黑眼睛静静看着这一幕。
苏清芷没挣脱。
她只是低头,看着被他握着的手,还有桌上那锅刚熄火、散发着清苦香气的安神饮。
这一剂,她反复检查过每一味药,亲眼看着下毒的人被抓走。
按理说,该没事了。
可不知为什么,当夜风吹来药香的最后一缕余温时,她鼻尖忽然掠过一丝气息——
比“蚀脉茸”更深、更隐秘,带着腐朽的味道。
不像草木。
倒像是……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叹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