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刚停,归兰居屋檐下积了一洼洼水。
苏清芷坐在庭院石桌前,晨光穿过湿漉漉的空气,照在她手里的琉璃瓶上。
瓶里泡着那枚从夜玄心口挖出的噬心蛊卵,还在微微跳动,泛着诡异的青光。
她指尖发凉,轻轻蹭着瓶壁,脑子里又浮现出那天和白鸦共感的画面——腥臭翻滚的血池、刻满血符的心形晶石,还有那个跪在池边、割破手指滴血的蒙面女人。
原来一切都不是巧合。
她慢慢抬起左手,盯着手腕内侧那块淡红胎记。
形状……竟和血池晶石上的符文一模一样。
这哪是什么胎记?分明是血脉契约的烙印,古老又恶毒。
她和那个女人,和北狱深处的血池,早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缠死了。
而夜玄的命,就系在这根线的另一头。
她不是他的解药,她们俩,才是锁住他性命的同一副枷锁。
想通这些,她眼神更冷了,那是看透绝路后的平静。
三天自由期到了。
清晨钟声一响,药库的大门再次为她打开。
这次她没犹豫,抬脚就往里走,脚步稳得很。
守卫还是那副冰脸,但不敢再贴身跟着,只敢远远吊着。
她直奔最里面,不再只拿安神用的凝神籽。
目光扫过一排排药材,最后停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柜子前。伸手取下一株,又一株,一口气拿了九株干枯的“断魂草”。
这玩意儿剧毒,普通大夫见了都绕着走。
可古药典里提过,它的根须是炼“逆命散”的主料。
“逆命散”能让人假死——心跳停、气息断,连最老道的脉师都查不出真假。
她动作利落,转身瞬间就把九根细如发丝的草根塞进袖口夹层。
做完这些,她顺手拂了拂旁边一株快枯死的紫金藤,低声说:“等我回来。”
那藤蔓居然轻轻颤了一下,像是听懂了。
回去的路上,回廊拐角站着一个人——是绿漪。
这哑婢眼睛清亮,却满是焦急。
她捧着一碗热姜汤,腾腾冒着白气,驱散了早晨的寒意。
递过来时,她指了指苏清芷发白的嘴唇——昨夜为夜玄逆溯蛊源呕出的黑血,根本瞒不过她。
接着,绿漪猛拍胸口,做出挣扎窒息的样子,又比了个睡觉的手势。
最后,她坚定地指向北边山崖。
苏清芷端碗的手猛地一僵,心狠狠一抽。
她明白了。
绿漪在说:我又做噩梦了。
梦里有个女人,被铁链锁着,嘴里塞着布团,动弹不得。
她脚上穿的,是一双绣着残月纹的小鞋……
残月纹……
苏清芷脑中猛地闪过莫七娘死前塞给她的半块碎玉,还有那一声拼尽全力喊出的模糊音节——“姐”。
难道……母亲当年不是一个人去赴死?
她还有个姐姐,一起被带去了北狱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