刑部大堂之上,空气仿佛凝固成冰。
陆远洲袖口滑落,那惊鸿一瞥的玉佩残角,像一根无形的针,瞬间刺入柳青瑶的眼瞳。
她的心跳漏了一拍,但脸上却未露分毫。
现在,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。
她收回目光,声音清冷如初冬寒霜,穿透整个公堂:“肃静!”
一声令下,原本因陆远洲的异动而起的窃窃私语戛然而止。
所有人的视线重新聚焦在她身上,这个看似柔弱,却搅动了整个京城风云的女子。
柳青瑶没有给任何人喘息的机会,她转向堂下跪着的“莲台会”信众,扬起了手中的名录。
“这是四十七名女婴的名字、生辰、籍贯。她们不是什么‘业障’,她们是活生生的人!”
紧接着,差役抬上数十个黑陶罐,一一揭开封口。
一股混杂着药草和血腥的诡异气味弥漫开来,罐中之物,赫然是干瘪萎缩的婴孩脐带。
堂上众人一阵反胃,不少人当场干呕起来。
“这是她们来过这个世界的唯一证明!”柳青瑶的声音陡然拔高,如同利剑出鞘,“而你们,亲手将这证明,变成了她们的催命符!”
她将一本泛黄的手札掷于地上,正是那本《忏悔录》。
“这里面,详细记录了‘渡厄礼’的每一个步骤!现在,我请一位京城最有经验的稳婆,为诸位演示,一个孩子,究竟是如何来到这个世上的!”
一名年过半百的稳婆被传上堂来,她用一个等身布偶,细致地演示了从破水到剪断脐带的全过程,动作熟练而充满敬畏。
每一步,都伴随着她温和的讲解,那是迎接新生的喜悦。
演示完毕,柳青瑶冰冷的目光扫过那些面如死灰的信众。
“看清楚了吗?助生,是这般温柔。而你们的‘渡厄’,却是用浸了符水的布巾,在婴儿发出第一声啼哭前,堵住口鼻,活活闷死!”
她的声音不大,却字字诛心,如同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上。
“你们告诉我,这是佛法?不!你们不是信佛,你们是在用最神圣的经文,包装最肮脏的暴力!你们供奉的不是菩萨,是你们内心的恐惧!真正的罪孽,不在那些刚刚降生的婴孩身上,而在你们,在你们这群面对压迫,不敢反抗,却将屠刀挥向更弱者的懦弱!”
“我没有!我不想的!”人群中,一个穿着华贵的妇人突然崩溃,正是林家那位献祭了女儿的林夫人。
她猛地跪倒在地,嚎啕大哭,指着身旁的主母,声音凄厉:“是她!是她逼我的!她说我若不献出女儿,就要将我卖去窑子!我……我也不想的啊!我的女儿……”
一石激起千层浪!
林夫人的当众指控,像一把火,瞬间点燃了公堂内外的舆论。
原来这背后,还有如此龌龊的内宅争斗!
柳青瑶的目光转向证人席,那里坐着一个身形单薄的少女,小梅。
“小梅,现在,该你说了。”
少女点了点头,在服下柳青瑶给的解药后,她的嗓子虽然依旧嘶哑,但吐字却异常清晰。
“我……我叫林月儿,本是苏州林家嫡女。三年前被拐,辗转卖到了慈恩庵。”
此言一出,林夫人猛地抬头,不敢置信地看着她。
小梅没有看她,目光死死盯着被羁押的圆觉。
“圆觉说我命格卑贱,只配在庵里扫地喂猪。可她自己呢?她根本不是什么得道高人!她夜夜对着一块焦黑的木头哭,我偷偷看过,上面刻着字……我还曾在她的密匣里,见过一枚碎裂的凤印!”
她颤抖着从怀中掏出一块被烧得半黑的木牌,双手呈上。
差役接过,递到柳青瑶面前。
木牌上,几个残存的字迹在火燎烟熏下依然可辨:“永昌宫·废妃赵氏”。
柳青瑶接过木牌,目光如电,迅速与手中的宫籍档案一对照,一个尘封了二十余年的皇室秘辛,就此揭开!
“圆觉,俗家姓名赵氏,建文元年中选入宫,封为宸妃,居永昌宫。建文四年,靖难之役,燕王朱棣登基,改元永乐。同年,赵氏产下一女,触怒新帝,被废黜后打入冷宫。不久后,赵氏疯癫,于一场大火中‘自焚’,尸骨无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