烛火在窗纸上投下摇曳的影子,柳青瑶端坐案前,指尖的温度几乎要将那枚梅花簪融化。
这支簪子,从第一具婴尸冰冷的胸口拔出,此刻却像一根烙铁,烫得她心口发紧。
《忏悔录》的残页摊在旁边,字迹颠倒,语焉不详,充满了疯癫的呓语,唯有反复出现的“罪孽”与“解脱”刺人眼目。
她取来炭笔,在那张记录验尸细节的麻纸上,小心翼翼地描摹簪尾那个深刻的“壬三”刻痕。
笔尖划过纸面,发出沙沙的轻响,每一个转折,每一处顿挫,都让她心头那股莫名的熟悉感愈发强烈。
壬三……壬三……这绝不是简单的编号!
猛然间,一个念头如电光石火般击中她!
她豁然起身,动作之大带翻了桌角的茶杯,温热的茶水浸湿了卷宗一角,她却浑然不顾。
她快步冲向存放证物的木箱,翻出那几个包裹着前三具女婴的襁褓碎片。
灯光下,她用指甲细细地刮开布料的夹层,那熟悉的暗绣纹路再次映入眼帘——正是柳府独有的“柳字回纹”!
前三个是,但第四个不是!
第四具婴尸的襁褓上,没有任何标记。
这意味着什么?
这意味着杀戮并非毫无章法,这其中藏着某种筛选与区分!
柳青瑶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,一个大胆至极的猜测在她心中疯狂滋长。
她冲回桌案,一把抓起那本记录着府城所有贵妇信息的名录,指尖颤抖着,一页页疾速翻过。
她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,搜寻着每一个不起眼的角落,专门寻找那些曾有过“庶出女婴暴毙”记录的府邸。
一炷香的时间,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。
当她的指尖最终停在“安平伯府”四个字上时,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。
记录上写得清清楚楚:三年前,安平伯妾室林氏产女,当日即报“胎死腹中”。
可疑的是,旁边的族谱迁改记录中,这一栏竟是空白——一个“胎死腹中”的女婴,为何没有在族谱上注销?
一个不存在的人,为何要留下存在的痕迹?
次日天还未亮,柳青瑶便已点齐差役,如一道凌厉的寒风,直扑南市那家名为“济仁堂”的药铺。
药铺老板沈老爹被从睡梦中惊醒,还没反应过来,近三年来所有关于催产、活血药材的流水账册便已尽数被查扣。
“官爷!官爷饶命啊!”沈玉柔披头散发地冲出来,噗通一声跪在柳青瑶面前,死死抱住她的腿,哭得梨花带雨,“我爹他只是个按方配药的郎中!那些药……那些药是给谁的,他真的不知道啊!”
柳青瑶目光冰冷,不为所动。
她绕过沈玉柔,径直走到药柜前,敏锐的鼻子在空气中捕捉到一丝不同寻常的混合气味。
她循着气味,从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取出一只被随意丢弃的药瓶,瓶底还残留着些许深褐色的药渣。
“带回去,化验。”她简短地命令道。
结果很快出来,快得令人心惊。
药渣中不仅含有催产的麝香,更有一种剂量足以致命的剧毒——乌头碱。
这不是寻常的堕胎方,更不是什么活血化瘀的良药。
这是杏林中一种早已被禁绝的阴损手段,专用于诱导足月胎儿早产,在母体不受太大损伤的情况下,精准地杀死腹中胎儿!
保母,存子,杀!
每一个字都透着血腥!
柳青瑶将化验结果摔在沈玉柔面前,声音冷得像冰:“还要嘴硬吗?卖出这种药,你爹不是共犯,也是帮凶!现在说出送药之人,我可酌情为你爹减罪!”
巨大的恐惧终于击溃了沈玉柔的心理防线,她浑身瘫软,再也撑不住,颤抖着吐露了实情:“是……是一个穿灰布裙的老嬷嬷,看不清脸,但手上戴着一串蜜蜡佛珠。她每月初九准时来取药,从不还价,每次都给双倍的银钱,只要求我们不问来路,不记姓名。”
每月初九!
这个时间点再次拨动了柳青瑶的神经。
她立刻回头,对身后那个一直沉默不语、脸色惨白的小丫鬟道:“小满,那个裴嬷嬷,是不是也喜欢戴一串蜜蜡佛珠?”
小满浑身一抖,惊恐地点了点头。
线索在此刻终于串联起来!
在小满的带领下,柳青瑶一行人穿过大半个京城,来到城西一处早已废弃的染坊。
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染料与霉腐混合的气味,巨大的染缸像一只只沉默的巨兽,蹲伏在荒草丛中。
这里,正是裴嬷嬷曾经的藏身之所。
在一个阴暗潮湿的墙角,堆满了早已腐朽不堪的襁褓碎片,上面暗红色的血迹即便过了许久,依然散发着若有若无的腥气。
小满的牙齿在打战,她伸出颤抖的手,指向院子中央那口被荒草掩盖的枯井:“嬷嬷……嬷嬷说,金贵的东西要用金线缠了,沉到最深的地方,才能……才能镇住怨气。”
“捞!”柳青瑶一声令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