轰隆！
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天幕，豆大的雨点紧跟着砸落下来，瞬间连成一片瓢泼的水幕。
钟楼檐角上，崔氏单薄的身影在狂风暴雨中摇摇欲坠，怀里的婴儿发出微弱的啼哭，很快便被雷声与她癫狂的笑声吞没。
“你们不懂！你们什么都不懂！只有血才能洗清这世间的污秽！只有死，才能换来真正的生！”她的声音尖利刺耳，仿佛一把淬了毒的刮骨刀，刮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。
柳青瑶立在雨中，任由冰冷的雨水浸透官服，乌黑的发丝紧贴着苍白的脸颊。
她没有下令强攻，更没有一句徒劳的劝说。
她只是抬起手，做了一个冰冷的手势。
“吱呀——”沉重的木轮碾过积水的青石板，七具小巧的婴棺被人抬了上来，在钟楼之下环绕成一个诡异的圆环。
紧接着，锦衣卫点燃了七盏精致的琉璃灯，置于每具棺木之前。
摇曳的烛火在风雨中挣扎，昏黄的光晕映照着棺木上繁复的雕花，更显得阴森可怖。
“你说你在赎罪？”柳青瑶的声音不大，却如一道惊雷，清晰地穿透雨幕，炸响在崔氏耳边，“可你看看她们！这七个孩子，连一个属于自己的名字都没有！她们的母亲，不敢认领她们的骨血；她们的父亲，不愿承认她们的存在！就连你——这个口口声声为她们超度的‘慈母’，你敢当众说出她们的父亲究竟是谁吗？”
崔氏的笑声戛然而止，浑身一颤。
柳青瑶一步上前，目光如炬，直刺她的内心。
“你不敢！因为你所谓的‘净化’，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！”她猛地指向崔氏怀中的婴儿，声音陡然拔高，“掀开襁褓，看看那孩子耳后！”
众人目光齐刷刷望去，只见那婴儿细嫩的耳后，赫然有一颗针尖大小的朱砂痣，在昏暗天光下红得刺眼。
“这标记，出自宫中退下来的稳婆之手，专用于标记那些不能见光的贵种！”柳青瑶的声音响彻全场，“她们不是什么污秽，她们全都是某些朝中大人的私生女！她们被送到你这里，让你亲手‘处理’掉，换取那些男人一个干干净净的仕途！”
“哗——”人群瞬间炸开了锅，议论声、抽气声混杂着雨声，形成一股巨大的声浪。
一名衣着华贵的命妇双眼一翻，当场晕厥过去，被身边的侍女手忙脚乱地扶住。
柳青瑶看也不看那骚动，转身指向人群中一个面色惨白、腹部高高隆起的孕妇。
“林婉儿，出列！”
林婉儿浑身颤抖，被差役扶着走了出来。
柳青瑶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的纸，猛地在她面前展开，那是一份亲子滴骨验状的副本。
“看清楚！你腹中胎儿的父亲，是安平伯长子周延！而这位高高在上、满口仁义的‘慈母’崔氏——”她骤然转身，手指如剑，直指钟楼上的崔氏，“正是周延的亲生母亲！”
这一记重锤，比刚才的雷声还要惊心动魄！
“你逼着别的母亲杀死自己的女儿，可你自己的亲生儿子，却在外面留下了八个庶女！”柳青瑶步步紧逼，气势如虹，“你所谓的净化血脉，不过是替你那管不住下半身的儿子，替那些道貌岸然的男人们，掩盖他们肮脏的罪行！”
“住口！你给住口！”崔氏的面容彻底扭曲，五官挤作一团，发出凄厉的尖叫，“你懂什么？你懂什么叫母爱？！”
“我懂！”柳青瑶厉声打断她，眼中闪过一丝深沉的痛楚，“正因为我懂，所以我绝不会再让任何一个母亲，沦为你们这种人手中的刀，亲手掐死自己的孩子！”
她猛地从怀中掏出一卷绢册，高高举起，正是那本《柳氏女训》。
雨水打湿了绢面，却冲不掉她话语中的铿锵决绝：“我今天来，不是为了加入你们，更不是为了理解你们！我是来告诉全天下——是非对错，黑白公道，应该由国法来定夺，而不是由你们这群被利欲熏心的疯女人说了算！”
话音刚落，人群中突然冲出一个娇小的身影，正是小满。
她高举着一个火漆封口的细颈瓷瓶，声嘶力竭地喊道：“大人！这是裴嬷嬷临死前，拼死托人送出来的！她说，真相全在里面！”
陆远洲身形一动，已然护在柳青瑶身侧。
柳青瑶接过瓷瓶，毫不犹豫地敲碎瓶塞，从里面倒出七张被卷得紧紧的纸卷。
纸卷展开，上面的墨迹竟还未完全干透！
每一张，都是一份触目惊心的“除嗣契约”！
“兹有不肖女降生，恐污家族门楣，累及仕途前程，愿以其性命，换取家族爵位稳固……”柳青瑶的声音冰冷如铁，一个一个念出契约上的条款，最后，她念出了那些颤抖却清晰的署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