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青瑶翻到最后一页,目光定格在一行字上,指尖瞬间冰凉,又瞬间滚烫。
那上面赫然写着:“柳某拒查,沉舟除之——酬银五百两。”
柳某!
她的父亲!
原来父亲的死,根本不是什么意外!
五百两,他们用区区五百两,就买走了她父亲的命!
一股滔天恨意涌上心头,几乎要将她吞噬。
但她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,只是将册子小心翼翼地封入锦盒之中,声音平静得可怕:“这份账,该交给陛下亲自来算。”
公堂之上,黄五爷被押了上来,他虽为阶下囚,脸上却满是讥讽与不屑:“柳青瑶,你一个女人家,舞文弄墨还行,也敢来插手漕运盐务?这背后的大局,是你懂的吗?”
柳青瑶看都未看他一眼,只淡淡地挥了挥手:“抬上来。”
十二名衙役吃力地抬上十二具小小的棺材,一字排开,满堂皆惊,以为她要当庭验尸。
黄五爷的冷笑僵在了脸上。
柳青瑶走到第一具棺材前,亲手推开棺盖——里面没有尸骨,只有满满一棺材的粗盐。
她不发一言,命人将盐倒入一口早已备好的大水缸中。
盐粒遇水即溶,浑浊的盐水渐渐澄清,令人惊骇的一幕出现了——缸底,竟缓缓浮起数十张用蜂蜡密封的微型纸条!
柳青瑶亲手捞起一张,展开,高高举起。
那是一张用血写成的绝笔,字迹潦草而绝望:“周某逼我签卖引契,家产尽夺,我不愿则死……”
她接连打开十二口棺材,将十二包盐全部倒入水中,成百上千张血书漂浮在水面上,每一张都是一条人命,一个破碎的家庭。
“黄五爷,”柳青瑶的声音响彻整个公堂,字字如刀,“你们以为盐里只能加硝,做成私盐牟取暴利?我告诉你——盐里,还能藏命!”
满堂死寂,连高坐堂上的府尹都震惊地站了起来,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。
三日后,圣旨下达。
漕运司郎中周廷钧革职拿问,黄五爷及其党羽全部缉拿归案,家产充公。
而柳青瑶,则因揭露惊天大案有功,获准调阅《钦天监秘档》及《皇室旁支录》。
她跪接旨意,回到柳府。
夜深人静时,她独自来到父亲的灵位前,将那半张一直贴身收藏的“庚戌·南三”盐引,轻轻放入了香炉之中。
火苗“轰”地一下窜起,吞噬了那张写满秘密的纸。
橘红色的火光映在她脸上,照出她眼角滑落的一滴清泪。
就在这时,陆九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,他快步走入,神色凝重地递上一封用火漆密封的密函:“大人,钦天监一位即将告老还乡的旧档管理员托人送来的,说您一定会对这个感兴趣。”
柳青瑶拆开信函,信纸已经泛黄,上面只有寥寥数行字:
“您要查的‘洪武三十五年女官名录’,档案室确有存档,但其中一条有明显的删改痕迹。原录为‘柳氏含章,承历司正’,后被人用朱笔重重勾去,旁批了两个字——”
“禁嗣。”
禁止拥有后嗣!
柳青瑶猛地握紧了胸前那枚温润的玉佩,那是母亲留给她唯一的遗物。
原来,父亲守护的不仅是盐引的秘密,还有母亲的身份!
承历司正……钦天监的女官……
她霍然起身,望向遥远的紫宸宫方向,轻声呢喃:“爹,娘,你们守住了秘密……现在,轮到我来掀开它了。”
话音未落,窗外夜空中,一只信鸽急速掠过。
它没有停留,只是径直飞向了京城最高处——那座终年观测星象的观星台。
月光下,柳青瑶看得分明,信鸽的爪上,系着半片被烧得焦黑的梅花簪。
那簪子的样式,与她母亲遗物画卷中的一模一样。
一道横跨二十年的巨大阴影,似乎正从星辰的轨迹中,缓缓向她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