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柳氏一族,本是建文血脉,为避永乐追杀,一脉入朝为官,是为‘现’;一脉隐于江湖,执掌漕运,是为‘隐’。玉佩为官脉信物,金簪为隐脉信物。”她的目光扫过全场,最后定格在陆远洲的脸上,眼神中是前所未有的坚定与决绝,“今日,双脉归一!请指挥使大人代我向陛下奏禀:罪臣之女、皇室余脉柳青瑶,恳请彻查洪武三十五年至今,所有被无故删改、焚毁的朝廷档案!尤其是,所有涉及‘柳氏’与‘建文旧族’的卷宗!”
陆远洲深邃的目光凝视着她,那张年轻却背负了太多的脸上,写满了不屈与智慧。
他沉默了良久,仿佛在衡量这份奏请将会在朝堂之上掀起何等滔天巨浪。
最终,他缓缓伸出手,郑重地从她手中接过那份写好的奏本。
“这一本,”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,“我亲自送达御前。”
三日后,圣旨下达,雷霆万钧。
盐运使周廷钧,勾结钦天监伪造天象,谋害忠良,扰乱国本,罪大恶极,处以凌迟之刑。
黄五爷满门抄斩,头颅悬于城门示众。
其余涉案大小官员二十三人,尽数革职,押入诏狱,严刑查办。
而柳青瑶,以戴罪之身,行拨乱反正之功,特赦其罪,并赐“紫宸行走”之衔。
此衔无品无阶,却可直递奏章于御前,不受任何衙门层级所限。
柳青瑶跪接圣旨,起身之时,默默地从怀中取出父亲留下的那半张盐引,投入了堂前的香炉之中。
火苗“腾”地一下窜起,瞬间吞噬了那张承载了柳家半生荣辱与冤屈的纸张。
摇曳的火光映在她清澈的眼眸里,一滴泪,终于沿着脸颊滑落,却在半途便被炉火的高温蒸发。
就在这时,一名锦衣卫小刀快步奔入,神色激动地递上一封用火漆密封的密函。
“柳姑娘!钦天监旧档库的那位老大人托我送来的!他说,找到了!您母亲当年最后一道奏疏的残卷,找到了!”
柳青瑶颤抖着手拆开密函,里面只有一张小小的纸条,上面是母亲那熟悉的、瘦金体般的字迹,虽已残破,却风骨犹存。
纸上,只有八个字:
“星移物换,待我儿归。”
当夜,月色如霜。
柳青瑶避开所有人,独自一人登上了京城最高的观星台。
这里曾是她母亲值守了十年的地方,每一块砖石都似乎还残留着母亲的气息。
她走到观星台的正中央,将那枚血玉佩轻轻放在了母亲曾安放浑天仪的基座上。
就在玉佩落下的那一瞬间,异变陡生!
紫宸宫的方向,一道璀璨的焰火猛地冲天而起,在深蓝色的夜幕中轰然炸开,绽放成一朵巨大而绚烂的金色莲花!
那莲花的形态,竟与她发簪上的那一朵,别无二致。
柳青瑶豁然抬头,望向皇宫深处,心跳如鼓。
她轻声呢喃,仿佛在对天上的星辰,也对地上的英灵起誓:“娘,你等的人,回来了。”
话音未落,她怀中那支温润的金簪竟微微发烫。
她惊愕地取出,只见簪身上,那原本清晰的“柳”字,此刻竟如同活过来一般,缓缓渗出丝丝血迹,在“柳”字之旁,凝聚成了第四个字——“归”。
柳归。
正在她心神剧震之际,远处巍峨的钟楼,竟毫无征兆地响起。
那钟声沉闷而悠长,不似报时,更像是一种古老的警示。
“当……当……当……”一声又一声,竟一连响了十三下!
十三声钟响,亘古未闻!
一阵阴冷的夜风毫无预兆地卷过高台,吹得她衣袂狂舞。
台上的数盏引路烛火,瞬间被全部吹灭,四周陷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。
风中,似乎夹杂着金戈铁马的幻音,还有无数亡魂不甘的呜咽。
这股风,这股寒意,仿佛从百年前那场席卷了整个金陵城的靖难之役大火中吹来,跨越了时间的阻隔,正在今夜的观星台上,重新点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