观星台那场诡谲的焰火莲花消散不过三日,一股更为阴寒的流言便如瘟疫般在京城的大街小巷悄然蔓延。
茶馆的说书人压低了嗓门,街边的孩童唱起了新编的童谣——“阴兵将至,骨哨一响,万魂开道”。
恐慌,正无声地扼住这座天子脚下之城的咽喉。
城西,乱葬岗。
腐臭与泥土的腥气混杂着,几只乌鸦被惊起,呱呱地盘旋在灰蒙蒙的天空下。
柳青瑶一身利落的皂隶公服,蹲在一字排开的六具孩童残骸前,清冷的目光像手术刀一样剖析着眼前的惨状。
六具尸身,无一例外,左胫骨凭空消失,从膝盖到脚踝,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精准地剜去。
她戴着薄薄的鹿皮手套,指尖轻轻划过那平滑如镜的切口,心中一沉。
这绝非野兽啃噬,更不是寻常刀斧所为。
最让她心惊的是,尸身上下,竟看不到一丝一毫因剧痛而留下的挣扎痕迹。
“大人,这些孩子……”身后的老仵作声音发颤。
柳青瑶没有回头,声音冷冽如冰:“将尸骨带回衙门,备大锅清水,再取三斗老醋。”
衙门后院,热气蒸腾,浓烈的醋酸味弥漫开来。
六具残骸在沸水中浸泡后,又经老醋反复熏蒸。
这是柳家独门验尸法,能让皮下最细微的伤痕无所遁形。
在氤氲的白气中,柳青瑶屏息凝神,只见孩童们股骨近端的皮肤上,一排排细密如针尖的暗紫色小点渐渐浮现,竟赫然排列成了北斗七星的形状!
她瞳孔骤缩,下意识地伸手触摸其中一具尸骨上的针孔。
就在指尖触碰到冰冷骨骼的瞬间,一股强烈的眩晕感猛然袭来!
眼前光影扭曲,一个幽暗的石室幻象在脑海中炸开——冰冷的铁链从头顶垂下,在空中无声晃动,耳边仿佛响起了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低频嗡鸣,像是某种巨兽的沉睡呼吸。
“大人!”老仵作见她脸色煞白,惊呼出声。
柳青瑶猛地抽回手,幻象与嗡鸣声瞬间消失。
她背心已是一片冰凉的冷汗,却强自镇定,摆了摆手,声音沙哑地低语,像是对自己,也像是在对这满院的冤魂:“这不是盗墓……这是,活体取材。”
她快步回到书房,小蝉早已等候在此,手中捧着一本厚厚的名录。
柳青瑶接过,一目十行地翻阅着,将名录上近期失踪的流浪儿信息与那六具尸骸一一对应。
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一个地方——黑牙巷。
这些孩子生前都曾在那里乞食,而他们失踪的前一夜,无一例外,都被巷口一个自称“善人”的婆子施舍过一碗热腾腾的“安神汤”。
夜幕降临,鬼市灯火如磷。
柳青瑶换上一身浆洗得发白的粗布衣,脸上涂了姜黄,扮作一个寻药的药婆,佝偻着背混入鬼祟的人流中。
她很快便找到了那个被称为“刀疤刘”的贩子。
只见他摊位上赫然摆着几截蜡黄的人骨,正对一个买家唾沫横飞地叫卖:“上好的腿骨,十文钱一截,保准结实!”
那买家身形壮硕,虎口处有常年拉弓留下的厚茧,分明是军中退役的弓手。
柳青瑶心头一凛,不动声色地上前,用嘶哑的声音问道:“这骨头……怎么卖?”
刀疤刘斜睨了她一眼,不耐烦地丢过来一段残骨:“老婆子也来凑热闹?喏,这段给你,八文钱!”
柳青瑶接过残骨,入手沉甸甸的,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阴冷。
她付了钱,迅速离开鬼市,回到衙门。
密室中,灯火摇曳。
她将骨头上的污泥刮净,敷上一层厚厚的生石灰。
片刻之后,石灰吸干水分,骨骼表面浮现出一行比米粒还小的微刻文字——“壬午·三脉七注”。
她心中剧震,立刻从书房最深处的暗格里取出一个尘封的楠木箱。
箱子里,是她父亲柳决的办案手记。
她飞快地翻动着泛黄的书页,终于,在一个记录禁术的篇章里,找到了与那行文字完全对应的记载。
“筋髓引,古之邪术。以七味毒草炼制药液,分三脉七注,注入活人胫骨。受术者七日内痛觉迟钝,力增倍许,悍不畏死。然药力过后,必心智癫狂,筋脉寸断而亡。”
原来如此!
这不是祭祀,不是泄愤,而是有人在用活人炼制一种骇人听闻的“药人”!
线索在殡仪所的孙老三那里得到了血腥的印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