烛火猛地一跳,映着柳青瑶骤然收缩的瞳孔。
永乐二十九年冬至,辰时三刻,归藏阁封闭之刻。
这个被尘封了近百年的时间坐标,像一根淬毒的冰针,刺破了所有迷雾,却也带来了更刺骨的寒意。
这绝非巧合,而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复活。
有人正循着前朝的轨迹,试图从历史的坟墓中,唤醒某个被遗忘的幽魂。
她的指尖因用力而泛白,敲击着桌面,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,与她狂跳的心音重合。
就在此时,门被极轻地叩响了三声,阿朱的身影如一抹青烟般滑入室内,带来了潮湿的泥土气息。
“小姐,查到了。”她的声音压得极低,仿佛怕惊动了什么,“影线的人在城西废窑区最深处的一座无名窑里,挖出了这个。”
一个用油布包裹的物件被放在案上,打开后,是一块尚未上釉的素白瓷坯。
柳青瑶戴上薄如蝉翼的丝质手套,小心翼翼地将其拿起。
瓷坯入手沉重,质地细腻,显然出自名家之手。
她将其翻转过来,在底部,一个几乎与胎体融为一体的“柒”字阴刻,赫然在目。
就是它!
与哑十三所绘暗记一模一样的标记。
“不止于此,”阿朱递上一张纸笺,“我们刮取了胎土和附近残存的釉料样本,送去药房分析。结果……很奇怪。”
柳青瑶目光扫过纸笺,呼吸瞬间一滞。
釉料配方中,除了常见的长石、石英,竟赫然列着两味格格不入的东西——微量朱砂与龙脑香灰。
朱砂赤红,属阳,常用于道家符箓,有镇邪之效;龙脑香气清冽,通窍,多用于祭天大典,能通神明。
这两种材料,绝不会出现在任何一件供人使用的瓷器上,它们唯一的用途,便是祭祀。
“紫宸宫后山,皇家陵寝……”柳青瑶的声音干涩,一个被她忽略的细节猛然浮现在脑海,“那里设有一座‘守魂窑’,专为历代先皇烧造宗庙祭器。”她死死盯住阿朱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:“阿朱,你父亲在世时,是否曾跟你提过‘龙蜕’二字?”
阿朱的脸色“唰”地一下变得惨白,那是一种源于骨髓的恐惧。
“小姐……您怎么知道这个词?”她的声音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,“这是老一辈窑工之间口口相传的禁忌,他们说……那是专门烧给‘不该活着的人’的瓷器。是……是为龙的蜕变,烧制的新躯壳。”
不该活着的人?
新的躯壳?
柳青珍心脏狂跳,一股凉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。
这不再是简单的朝堂阴谋,而是某种更为邪异、更为疯狂的图谋。
深夜的雨势渐大,敲打着窗棂,仿佛无数只手在外面抓挠。
突然,院墙方向传来一声闷响,随即是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。
阿朱瞬间警觉,手已按在腰间软剑上。
柳青瑶却做了个手势,示意她稍安勿躁。
片刻后,书房的门被猛地推开,小德子连滚带爬地闯了进来,他浑身湿透,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,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冷汗,嘴唇青紫,抖得不成样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