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柳……柳大人……”他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张被油纸紧紧包裹的单据，双手奉上，“奴才……奴才拼了命才从采办司的废档里偷出来的！”
柳青瑶接过那张尚有余温的油纸，展开一看，是一张宫中器物领用簿的副本。
上面清楚地写着：工部于壬午年十月初三，从采办司“借用”霁红胆瓶三十件。
然而，落款处那枚鲜红的工部印章，笔画凝滞，色泽晦暗，与她卷宗里的正印样本相比，明显是枚粗劣的伪印。
更让她心惊的是，这批瓷器的流向，赫然标注着三个字——北五通廊。
那个早在宣德年间就因大规模塌方而被彻底封禁的废弃通道！
柳青瑶霍然起身，快步走到墙边，扯下一幅巨大的京畿舆图。
她的手指在图上飞速移动，最终，重重地按在了一个点上。
“阿朱，把哑十三的通道图拿来！”
两张图纸并排铺在案上，一条条脉络被烛光照亮。
柳青瑶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，在那错综复杂的地下网络中，她找到了哑十三标注的第五条支脉。
那条支脉的终点，穿过层层岩土，精准地指向了舆图上后山陵寝区域内一处早已被废弃的地宫。
地宫的名字，在舆图上用极小的蝇头小楷标注着——蜕龙殿。
北五通廊、蜕龙殿、“龙蜕”之瓷……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豁然贯通，交织成一张令人不寒而栗的巨网。
她立刻意识到，必须马上派人潜入蜕龙殿一探究竟。
然而，她刚要下令，府衙的令牌却被急匆匆地送了进来。
府尹亲自登门，面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。
“青瑶，收手吧。”他屏退左右，声音压得极低，“太后移居西山别院后，后山禁区已有三名巡夜的禁军离奇暴毙，个个口吐青沫，七窍流血，状似中了剧毒。圣上震怒，已下令全面封锁消息，任何人不得靠近后山半步。”
他看着柳青瑶，眼中满是警告：“你查的案子，已经踩过界了。一边是东宫，一边是内廷，这两尊神仙打架，你我这样的凡人掺和进去，只会粉身碎骨。”
柳青瑶听完，脸上却浮现出一抹冰冷的笑意。
“府尹大人说笑了。我查的，从来都只是贡瓷舞弊案。”她走到案前，拿起笔，神情平静得可怕，“既然有人担心贡瓷有毒，那我身为察隐司主事，以‘查验贡瓷安全’为由，申请例行巡查祭器烧造流程，名正言顺，谁敢阻拦？”
她笔走龙蛇，当夜便拟就了一份措辞严谨的公文，附上了釉料的毒理报告与那张伪造的签领簿副本，而后取出察隐司的赤金大印，重重盖下。
次日清晨，两份一模一样的文书，一份直递礼部，一份送往内务府，双份备案，堵死了所有暗箱操作的可能。
文书刚刚发出不到一个时辰，一名陌生的信使悄然出现在察隐司后门，他什么也没说，只是递上一个冰冷坚硬的物事便匆匆离去。
那是一枚被火烧得焦黑的梅花簪残片，入手尚有余温。
柳青瑶将其翻过，只见簪子背面，用朱砂写着一行细微却触目惊心的血字，笔迹因恐惧而颤抖扭曲：“北五通，火未熄。蜕壳三更，血饲新胎。”
“血饲新胎……”柳青瑶指尖猛然收紧，梅簪的尖锐断口刺入掌心，一滴鲜血渗出，与那朱砂字迹融为一体。
她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彻底焚尽，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寒芒。
她立时召来阿朱与两名最精锐的影线骨干，声音低沉而清晰，不带一丝情感：“明日，你们随我一同前往后山‘验窑’。不必带刀，只带三样东西——淬毒的银针、防腐的石灰包，还有，听音铜管。”
她顿了顿，目光穿透窗外刚刚停歇的雨幕，望向那片被月光映照得惨白的后山轮廓，声音冷得像淬了冰：“我要亲耳听一听，那地底下烧着的，到底是他妈的瓷，还是活生生的人？”